《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10、改变

　　纪棠与三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前头传话说准备用饭了，于是四人便一道往正厅去了。

　　方淮之同纪棠在纪家用了午饭，略微小坐了一会儿，就坐着骡车原路返回方家了。

　　两人离开以后，杨文彬同林氏也同纪康告了别，准备下午就启程回安宁府了。于是，因着纪棠成婚热闹了半月的纪府，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

　　回到方家用完晚饭，方淮之和纪棠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方淮之在书桌前温习，纪棠则趴在另外一边的小几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方淮之刚温完一篇文章，抬眼就瞧见纪棠正对着小几上摆着的几张纸皱眉头。只见她时而拿起笔在纸上写几笔，过了一会儿又摇头划掉，倒是引得方淮之有些好奇。

　　“娘子在写什么呢？”方淮之放下书，轻轻走到了纪棠身边。

　　“我在看这段时间书铺里的账册。”见方淮之靠过来，纪棠自觉地往一旁挪了挪，“这一个来月我因着成亲的事情都没有去铺子，铺子里的入项竟是比我刚接手的那段时间还要少了两成。”

　　“哦？”方淮之拿起纪棠摆在小几上的账册，先是看了看这个月的，又往前翻了几页看到了前几个月的，果然同纪棠说的一样，入项少了两成。

　　“会不会是福伯记错账了？”方淮之放下账册，也觉得有些奇怪。

　　“福伯从我母亲在世时就一直在书铺里做事了，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是做事却一贯仔细，记账这种日常事务，他不会做错。”纪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忽然落到了方淮之新买的一本书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银杏随口同她说的一句话——

　　“小姐，前头清水巷好像也开了家书铺，我听县学里的学生说，那里头的书比咱们书铺还多还全呢！”

　　“咱们县城的主街不过就这么几条巷子，一下子多了一家书又多又全的书铺，可不就把我铺子里的生意都给抢去了。”搞清楚了原因，纪棠不慌了，脸上的迷茫也消失不见了。

　　“清溪县的读书人不多，需要的书籍也是有定数的。既去了那家书铺买书，便不会再来咱们家，这就是同行竞争了。”听得纪棠分析的原因，方淮之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转过身来看着纪棠，有些担忧道，“娘子可是为这件事烦心了？”

　　“烦心是有点儿，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已经知道入项减少的原因了，纪棠心中便已有了对策。她对着方淮之笑了笑，随即拿起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改变”。

　　“改变？”方淮之看着那两个大字，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理解。但是只是微微思考了一番，忽然就笑了起来。

　　“娘子的意思是，要改变书铺的现状吗？那咱们要从哪儿开始改变呢？”

　　“你说的不错，其实早在我接手这家书铺开始我就想着这铺子应该改变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未想到到底该从哪里改变。如今那新开的书铺倒是给了我一点灵感，今日我说给夫君听一听，夫君也帮我好好参考一下可不可行。”

　　纪棠拿起笔轻轻点了点额头，顿了一会儿，抬笔又往纸上写了四个字——“扩品，扩项”。

　　“既然那清水巷的书铺可以在书的种类上做文章，那我就可以在除了书以外的其他东西上做文章。咱们的铺子最大的优势就是在县学旁边，县学的学生需要买书，自然也需要买文房四宝。”

　　说起赚钱的事情，纪棠的眼神都亮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方淮之，见他并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于是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一个人需要买书又需要买文房四宝，去了他的铺子只能分开买，而我的铺子却可以替顾客一套配齐，这对惜时如金的读书人来说，就是最大的优势。”

　　“所以这便是娘子说的扩品？”听完了纪棠的话，方淮之也觉得这方法可行，忍不住点头道，“有时候我去书铺买书的时候，就会想如果能一道带一支笔或者一刀纸回去就好了，省的还要跑去别的铺子，实在有些浪费时间。如今娘子能想到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家铺子里卖，生意肯定能更好。”

　　“你个读书人，说起生意经倒是有些头头是道呢！”想到了解决办法，纪棠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思同方淮之开玩笑了。

　　“娘子说笑了，我不懂那些，只是把读书人真实需求说出来罢了。”方淮之当然知道纪棠在调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头又看到纸上的那四个字，有些好奇地问道，“卖文房四宝是扩品，可是娘子，这扩项又是什么意思呢？”

　　“夫君以前去书铺买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书铺里有地方能坐着看一会儿书就好了？”纪棠转头对着方淮之问道。

　　“是呢，之前我买书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在铺子里先看起来了。有时候看入迷了，站的腿酸了都一时察觉不到。那会儿就想着若是书铺里能有个地方坐一坐就好了，这样能多在书铺里逛一逛，兴许还能多挑几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呢。”方淮之如实回答。

　　“所以我决定再在书铺里增加一桩进项。”纪棠笑着道，“若是在铺子里的花销满了一定的数额，便可以在一旁的小桌上坐着看书，我们铺子免费赠送茶水和小糕点。花销越多，能坐的时间就越久。”

　　“啊，还能这样？”对于纪棠这番想法，方淮之觉得十分的新奇。在他的心里，在书铺里卖文房四宝倒是能理解，但是像这样用提供休息与免费茶点来换取多花销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做生意嘛，若是只局限于自己熟识的一方小小的天地，如何能挣钱呢？”对于方淮之的这番表现，纪棠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对于读书人来说，书铺那就是正经买书的地方，谁能想到不过一家卖书的铺子，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样呢？

　　“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或许以后我还会在书铺里做别的事情来增加进项也不一定。”今日与方淮之聊了一会儿，纪棠对于书铺改变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说起来，她这亲也算是热热闹闹地成完了，所以她打算从明日开始就重新回书铺里做生意了。

　　“我不懂那些，只要娘子觉得好，我都支持。”这会儿的方淮之早就已经收了刚刚那般好奇的表情，他看着眼前纪棠那张明媚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都被填满了。

　　他挪到纪棠身边，先是帮着她把小几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又拉着她的往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手。一边洗一边语气温柔地对她道，“娘子若是有什么需要我或者家里其他人做的，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帮忙。”

　　纪棠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方淮之一点点帮她洗干净了手，又拿起帕子来帮她擦脸。一不小心，帕子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无意抚过了她的脸颊，惊地方淮之的脸瞬间就红了。

　　“痴子。”纪棠轻轻地喃了一声，伸手抓住了方淮之的手，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纪棠温热的唇抚过方淮之的额头，惊的他的睫毛都颤了颤。他看了纪棠一眼，见她的脸也红得厉害，嘴边却漾着笑，忍不住一把就将眼前的女子揽进了怀里。

　　夜色如水，方家小院里静悄悄的，而屋内……却自是一番好风光。

　　***

　　教谕只给了方淮之五日假，所以今日他便要重新回书院念书了。方淮之一向自律，卯时三刻，他准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边，却发现纪棠已经不在被子里了。他一惊，忙穿上鞋子推开门跑了出去，发现这会儿的纪棠正在灶房做早饭。

　　方家的院子很小，方淮之见纪棠不见了有些急，所以弄出的动静有点大，这会儿倒是把家中其他人也都吵醒了。

　　“娘子怎么起得这样早？”方淮之站在灶房门口，看见纪棠正将刚刚煎好的葱油饼夹进盘子里，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

　　“我想着今日要去书铺忙一整日，所以便早点起床来做个早饭，没想到把大家都吵醒了。”纪棠往门外一看，就瞧见方淮之后面方家人站了一排，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嫂倒是好心，可惜对家里人的口味那是一点儿不了解。”一大清早被吵醒，宋曼蓉心中本就不痛快，又看见纪棠居然煎了葱油饼，忍不住撇了撇嘴道，“爹，大哥，还有三弟从来都不吃葱的，这葱油饼，大嫂以后还是别做了。”

　　“啊，我不知道……”

　　“行了，既是有现成的早饭吃，还挑什么？”

　　纪棠刚想开口解释她的确不知道方家人还有忌口，旁边的方卓彦就出声了。

　　他瞥一眼宋曼蓉，又转过身来看了看纪棠，语气淡淡道，“淮之媳妇儿是好心，不过以后若是要做饭还是先问问你娘家里人的忌口才好。既然这早饭已经做好了，大家便赶快洗漱来吃吧，别耽误了白日的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