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7、新媳妇

　　虽然昨夜很累，但是一向作息规律的纪棠今日还是醒的很早。她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只透出了点点亮光。身旁的被窝已经空了，不过还带着些余温，想来方淮之应该也刚起身不久。

　　“怎的不多睡一会儿？”纪棠眯了眯眼准备起身，便看见方淮之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手里端着个铜盆，见纪棠醒了，忙把铜盆搁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你起来怎么不喊我，今日是我第一日进门，若是耽误了给爹娘敬茶可怎么好？”纪棠的语气带了点急促，忙起身准备梳妆。

　　“娘子别急，我们家里没那么多讲究。”方淮之绕到纪棠身边，拧了帕子递给了她，“我起来的时候见你睡得沉，便没叫你。你别急，水我给你打好了，还是温的。”

　　虽然方淮之是这么说的，但是纪棠却不能真的在新婚第一天耽误了给公婆敬茶。她从昨日带到方家的嫁妆箱子里拿出了一件浅青色的褥裙换上，仔细系好了裙带，转头将一直候在门外的银杏唤进来为她梳妆。

　　“就梳一个简单的圆髻，首饰戴一只素银簪子就好。”纪棠坐在铜镜前，拿起胭脂轻轻往脸上抹了一些，又微微点了一些口脂。这番装扮既不会显得太素净，也不会艳丽到让长辈不喜。

　　方淮之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娘子一阵利落地开始忙碌起来。不大一会儿，纪棠便已经收拾好了，随后站起身对着他道，“走罢，别让爹娘等久了。”

　　纪棠抬脚准备出门，又忽然感觉方淮之似乎没跟上，便回头往屋子里看了看。方淮之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娘子已经出门了，于是赶忙快步跟上了。两人今日都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并排站在一块儿，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方家正堂里，方卓彦和陈秀兰已经在上首坐好了，旁边方淮之的弟弟妹妹们正满脸好奇地看着这新进门的大嫂。

　　纪棠跨进正堂，便看见不大的屋子里挤了许多人，大大小小五六双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看。她也不怯场，微微一笑便朝着上首跪了下来。

　　“爹喝茶。”纪棠接过银杏递过来的茶杯，举起来捧给了方卓彦。

　　“好。”毕竟是长辈，方卓彦面上的神情就收敛了许多，虽然他今日心情很好，但是却并不会在新进门的儿媳妇面前表现的如此明显。

　　方卓彦接过了纪棠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随后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包，放在了托盘上。

　　“淮之往后要考功名，家里的事情，你多操心。他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必藏着掖着自己怄气，直接同他说便是。若是说不通，你来找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道，“你娘留给你的书铺，你安心管着便是，我们方家没那种不许儿媳妇在外头做事的规矩。”

　　说实话，纪棠当初决定嫁给方淮之的时候，也曾听银杏说过一嘴她这位公公。方卓彦是个老秀才，骨子里有着读书人的傲气，但是或多或少也带了些迂腐。

　　纪棠也曾担心过若是她进门以后公公不许她再去铺子怎么办？却没想到进门第一天，公公直接就解了她的心结。这方家，还真的同她一开始想的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儿媳知道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纪棠的心里已经想了很多，但是面上却一点儿都不显出来。她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端起另外一杯茶捧给了一旁一直笑着的陈秀兰，柔声道，“娘喝茶。”

　　“好孩子，快快起来！”陈秀兰是个实在人，看着纪棠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忙接过茶盏将她从垫子上扶了起来。

　　她急急地喝了一口茶，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裹了好几层帕子的东西，将帕子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以后，一只玉镯子便露了出来。

　　“这只镯子是我当年嫁给淮之他爹的时候我婆母给我的，如今纪家长媳进门了，这镯子我便交给你了。”

　　纪棠看着眼前那只镯子，是一只白玉镯，成色不算特别好，但是却十分温润，足以看出这些年来这只镯子的主人将它保养的十分好。

　　“谢谢娘。”既然陈秀兰都说了这只镯子是她的婆母给她的，纪棠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恭敬地朝着陈秀兰福了福身子，便将那只镯子戴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给公婆敬完茶以后，便轮到纪棠给方淮之的弟弟妹妹送见面礼了。

　　进门之前，纪棠就已经让银杏打听清楚了方淮之的这几位弟弟妹妹了，所以今日她送出去的这些礼物，自然是按照他们的喜好准备的。

　　二弟方洵之和方淮之一道读书，所以他的礼物是一支笔和一块砚台，二弟媳宋曼蓉的则是一对精巧的银耳坠。听说三弟方泓之总爱往外跑，纪棠送他的则是一本大梁山河游记。大妹妹方姝瑶性子安静喜欢做女红，给她准备的礼物是几匹素净的布料。而最小的妹妹方姝瑾，得到的礼物是一盒纪棠亲手做的小点心，和一个小小的布老虎。

　　礼物都不算特别贵重，但是正正好送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众人脸上的好奇这会儿也就变成了笑意。

　　方姝瑾年纪小，拿到纪棠送的点心礼盒就打开吃了起来，这会儿刚吃了一颗蜜饯，便乐呵呵地对着纪棠夸道，“大嫂的手真巧，做的果子真好吃。”

　　“小妹这嘴可真是一点儿都等不了，大嫂还在这呢，你就吃上了。”宋曼蓉暼了一眼方姝瑾，不知为何语气酸酸的。

　　“多谢大嫂送的礼物。”眼见着宋曼蓉这般态度，方洵之脸上有些挂不住，拉着她的手朝着纪棠赔了个笑，“昨儿大哥大嫂成亲，曼蓉累着了没睡好，我就先带她回屋休息去了。”

　　纪棠正有些奇怪这个妯娌为何对她是这般态度，就听见身后的方卓彦轻轻地“哼”了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方卓彦只说了这句话，也没解释什么，转身往前头私塾去了。

　　“大嫂别生气，二嫂她这人就这样，爱使点小性子，但是她心是好的。”眼见着纪棠面上还有些疑惑，一旁的方姝瑶忙柔声同她解释了一句，“往后大嫂同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二弟妹年纪比我小，家中又只她一个女儿，使点小性子也正常。”纪棠当然不可能刚一进方家的门就同妯娌闹不愉快。她只是笑着回了方姝瑶的话，随即便对着方淮之问道，“夫君今日可还要去县学读书？”

　　“我新婚，教谕给了我五天假，等后日陪你回了门，我再回去读书。”方淮之自然知道自家这二弟媳有点小毛病，却没想过自己娘子刚进门就被她下了面子。他有些担心纪棠会生气，忙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

　　“行，那夫君回房歇着吧，我去灶房看看娘在做什么。”纪棠压根也没把这点小小插曲放在心上，听得方淮之这几日都不去县学，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房，自己抬脚就往灶房找陈秀兰去了。

　　“娘子，你……”方淮之还想拉住纪棠说些什么，却不想下一秒纪棠就直接消失在了正堂门口。

　　“大哥，大嫂还真的是有些意思。”方泓之走上前来拍了拍方淮之的肩膀，笑的颇有些没心没肺，“我还以为她觉得咱家都是读书人，定会送我一套什么八股文一类的无趣的书呢！没想到居然送了本游记给我，我还真喜欢。”

　　“你这小子胆子是越发大了，连大嫂你都敢调侃了。”方淮之回过神来弹了一下方泓之的脑门，转而忽然反应过来道，“哎，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去刘叔那里学手艺？你不会是又……”

　　“大哥，我对那劳什子木匠真的不感兴趣。我在那里都学了半月的手艺了，刘叔加起来都没同我说过五句话。若是当了木匠以后都会变得同刘叔一样和块木头似的，我才不当呢！”方泓之今天逃了学徒课，却也不怕被人知道，这会儿见着大哥问，干脆大喇喇地直接说了出来。

　　“哎，你既不愿读书也不愿安生学门手艺。泓之，你今年已经十六了，你可想过你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看着方泓之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方淮之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他看一眼如今已与他一般高的弟弟，到最后也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不当木匠。”方泓之别过脸，拿起刚刚纪棠送他的那本游记，一边翻嘴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家里有大哥和二哥走科举便够了，我只喜欢四处走走看看。若是非要问我日后如何生活，我倒是觉得同大嫂一般开个铺子做点生意就不错。”

　　“若是你能沉下心来好好做点小生意，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意料之外的，方淮之没有急着反驳方泓之的话，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随后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年岁渐长，总该有个正经营生。若是你真的对做生意感兴趣，不妨多问问你大嫂，多同她学一学。她是个极聪慧的，一定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