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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家人的顾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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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家书铺到方家的私塾不过一条小路的距离,只这一小段路上,方淮之却想了许多。
他的脑子里时不时浮现出纪棠那张清冷却又坚毅地脸,还有她那句斩钉截铁地“我不怕吃苦。”
如此好的姑娘说要嫁给自己这个如今一穷二白的书生,方淮之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就这样一边怀疑一边思考着,方淮之跨进了家门。
如今这个时候私塾已经放学了,家中却还不到用饭的时候,所以方家父母都没有其他的事情。
方淮之回来后在自己房里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脚去了爹娘的房间。
进门的时候,方父方卓彦正在窗前就着一点点落日的余晖给私塾学生们的课本写批注,方母陈秀兰正在补衣裳。
方淮之的眼神落到陈秀兰那件已经不知道补了多少次的外裳上,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洵之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陈秀兰咬断了线头,探头往方淮之的身后望了望,“他媳妇儿说新给他做了个荷包,等了他一天了。”
“我今日有事儿,同教谕请了一个时辰的假。洵之今日下学后被同窗拉去逛书市了,还没回来。”
方淮之回了陈秀兰的话,别过眼又看了看正眯着眼睛写批注的方卓彦,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道,“爹,娘,纪主簿家的纪大小姐今日找儿子去她家书铺说话了,她说……想嫁到咱们家里来。”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这番话一出口,屋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纪主簿虽是九品,但到底是正经官身。咱们家读书人不少,却无一人有官职,只是白身。两家门第差距太大了,不合适。”
方卓彦放下了手里的笔,却并没有抬起头来。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道理儿子都明白,只是纪大小姐如今正被赵家纠缠着,那赵家的二公子……”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不该如此议论旁人,复又换了个话头道,“纪大小姐的态度很坚决,况且儿子觉得,她……人很好。”
“你才和她见过几次面啊,怎的就能断定她人很好?”说到这里,方卓彦终于抬起了头。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看了方淮之一眼,见他的脸有点红,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眼见着父子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一旁的陈秀兰忙接嘴道——
“我年初的时候曾在庙会上见过纪家大小姐一次,样貌生的不错,待人接物也端庄。县里的人都说纪主簿家的大小姐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只可惜亲娘去的早……”
陈秀兰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瞥一旁的方卓彦,见他并没有生气,便又接着说了下去。
“当家的,淮之年纪也不小了,洵之都成亲一年了,他的亲事也该上上心了。如今纪大小姐既然有这个意思,咱们去接触了解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你不放心,明日我带些东西去一趟纪家书铺和纪大小姐聊一聊,你觉得如何?”
陈秀兰是清溪县下落霞村的一户富农出身,没读过什么书,考虑问题便会偏现实一些。
在她看来,自家这个条件已经摆在这儿了,如今有人想嫁给她儿子,别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这个做娘的总该去了解一下。
“也好。”思索了好一阵,方卓彦终于松了口,只是却还不忘对着陈秀兰叮嘱道,“明日你去了纪家书铺,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淮之和纪大小姐都正是议亲的年纪,别叫人看了传闲话。”
眼见着爹娘都松了口,方淮之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想起纪棠的脸,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
第二日,陈秀兰本打算做好家里的家务就带些自家的土产去纪家书铺找纪棠说说话。却没想到她衣裳都还没洗完,方家小院的门就响了起来。
陈秀兰站起身来把湿漉漉地手往围裙上一抹便忙去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直接让她呆住了。
“纪……纪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陈秀兰有些局促地把纪棠让进了家门,转头就要去灶房提水给纪棠倒茶,却被纪棠一把拉住了。
“哪有让长辈给晚辈倒茶的,婶子歇着,我自己来。”纪棠站起身来对着陈秀兰笑了笑,转头去了灶房提了水出来。陈秀兰想拦,但是纪棠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茶倒好了。
两人坐定,陈秀兰却还是有些局促,当着纪棠的面竟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边放。纪棠当然看出了她的不安,嘴里却一句不提,只是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小的果盒往陈秀兰面前推了推。
“婶子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梅子干,您看看可还吃得?”
陈秀兰小心翼翼地从果盒里捏了一块梅子干放进了嘴里,只觉得酸而不甜腻,味道正好,面上的局促减轻了不少。
“纪大小姐好手艺,这梅子干做的竟比外头铺子里卖得还好吃。”陈秀兰这会儿的笑意倒是比刚刚真诚了不少,心中想着眼前这大小姐竟还有这般做吃食的好本事。
“我亲娘走的早,继母进门以后,家里的点心果子都是我张罗。做了这些年了,也就会这么几样罢了。”说到这儿,纪棠也捏了一块梅子干放进了嘴里。
陈秀兰看着纪棠,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纪……纪大小姐,婶子知道你今日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淮之昨日已经同我和他爹说过这件事了。”
她顿了一会儿,见纪棠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复又缓缓开口了。
“你爹是县里的主簿,你是官家小姐。而我们家……你也看见了。我家方先生不过一个私塾先生,淮之眼下也还未考上,家里人口又多,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你若是嫁过来,怕是……”
陈秀兰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纪棠直接打断了。
“婶子,我若是怕过紧日子,我昨日就不会同淮之说那么多。”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对着陈秀兰说了实话。
“你们外人看我,只觉得我是主簿家的大小姐,当我日子过得有多么舒服。可是婶子你可知道,我八岁就没了亲娘,我娘走的时候,我弟弟只有两岁。”
“这么多年,我带着弟弟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家里的账是我看的,年礼往来是我替父亲理的。婶子家的日子再紧,也紧不过我这些年。”
纪棠的话说得真诚,陈秀兰听到这里,心里的那层顾虑不知不觉已经消了大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道,“可是你嫁过来,到底是委屈了。”
纪棠摇头,“婶子,我的年纪也在这儿了,县城里已经有人在背后说我的闲话了。嫁到方家,我不觉得委屈。淮之是秀才,明年考举人,若是考上了那是他的本事,若是考不过,我有我娘留给我的那间书铺也能过日子。”
她顿了好一会儿,随即抬头直视陈秀兰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我不图方家眼下有什么,我图的是方淮之这个人。”
这话从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口中说出来,已是无比直接且真诚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陈秀兰心中那仅剩的一丝顾虑便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纪棠的手,道,“好孩子,你的心意婶子都明白了,等淮之和他爹晚上回来,我再和他们说。”
纪棠没有追问陈秀兰是不是答应了,她想嫁进方家是不错,但是她也明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于是她站起身来对着陈秀兰微微欠了欠身子道,“婶子,那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纪棠抬脚准备走,走到方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方家人多,淮之备考需要安静,要是家里头太吵,让他去书铺后头那间屋子里读书,那里清静。”
纪棠走后,陈秀兰在灶房站了好一会儿。她把纪棠带来的那盒梅子干收进了柜子里,又拿出来看了看,最后还是放进了柜子最里头,想着等晚上方卓彦和方淮之回来再拿出来。
夜,方家
方卓彦白日在私塾上课的时候就听小女儿方姝瑾说了,纪大小姐今日来了家里。但是他愣是生生等到晚上方淮之下学回家,才把陈秀兰和方淮之叫到房里谈论这件事。
陈秀兰心里藏不住事,一股脑把白天纪棠同她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方卓彦和方淮之听。
方卓彦一边听一边端着茶喝着,并没有着急开口。待到陈秀兰把话说完,他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淮之他娘,你怎么看?”
“我是觉得这姑娘不错,人实诚不讲虚的,也不娇气,不拿大小姐派头。”
“她今日同我说家中的账都是她看的,淮之读书是行,可是生活上还是差了些。若是有了这么个能干的娘子,他也能多放些心思在做学问上。”
“哦对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陈秀兰转头又对方淮之道,“纪大小姐还说,若是淮之觉得家中备考太吵,可以去书铺后头那间屋子里,那里清静。”
“她居然心细到了这般地步。”听得陈秀兰的话,方淮之的眼睛又亮了。
“难为她能考虑这么多。”到了这个时候,方卓彦心中的那层芥蒂也已经放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陈秀兰,又看了看脸上带着笑容的方淮之,拍板道——
“那便定下吧,我明日去找个媒人,算个黄道吉日,让媒人去纪家先探探口风。别到时候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纪主簿不愿意,反倒是不美。”
“儿子谢过爹娘!”听得方卓彦的话,方淮之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他行了个大礼,面上的笑容显得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