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11、磨合

　　方卓彦发了话，宋曼蓉便不敢再出声了，其他人也就回了各自的屋子开始洗漱准备吃早饭。饭桌上，纪棠煎的那盘葱油饼方卓彦和方泓之都没有动，方淮之吃了一块也就放下了筷子。

　　临出门，纪棠替方淮之准备今日念书要用的东西，她并不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方淮之的书篓里。

　　“娘子，爹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方淮之把书篓背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对着纪棠出声了，“都怪我，没有提前同你说家中人的忌口。你那么早起床给全家做早饭，辛苦了。”

　　“没事，我毕竟是新嫁到你家，与家人们的磨合也需要时间。再说爹也没说我什么，你放心吧，我没往心里去。”纪棠替方淮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书篓，随即笑着对着他道，“夫君去上课吧，家中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方淮之还想解释什么，却被纪棠推着出了门。他站在门口想了好一会儿，觉得娘子和家人们的相处还是不能急，只能在往后的生活里徐徐图之。想明白了这些，方淮之才深深地吸一口气，往县学去了。

　　“小姐好心早早起床给他们做早饭，他们还挑三拣四，家里穷的连只苍蝇都不飞进来了，规矩倒是比咱们府里还大。”屋子的门关上，银杏忍不住对着院子里骂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被纪棠随手关上的屋门给隔绝了。

　　“银杏，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纪棠走到木柜前，伸手把自己带来的棉花被子拿了出来，面色平静地对着银杏道，“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了，彼此之间的小习惯当然不用说都清楚。我是新媳妇，很多事情都还需要慢慢摸索，偶尔做得不好也是正常的。公爹刚刚说我没问题，我也的确没往心里去。可是你刚刚这话若是落到方家人的耳朵里，我就算没错都变成有错了。”

　　“小姐……”银杏知道自家小姐说得有道理，可是她心里还是不服气，“小姐当初在家的时候……”

　　“银杏！”没等她把话说完，纪棠立刻出声打断了她，“我今日再同你强调一次，我既已嫁给方淮之，当初在家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婆家人说我两句我就要死死记在心里。若是没有意外，我要在这个家生活一辈子，如果什么事情都往心里放，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银杏六岁的时候就被杨氏买到纪家给纪棠做丫鬟了，两人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纪棠一直以来对她都很好，从来不拿小姐的身份来压她。如今日这般用这么重的语气同她说话，似乎还是第一次。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起头看着纪棠，委屈巴巴道，“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有些太凶了，这会儿的纪棠语气也就软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棉被，轻轻地拉起来了银杏的手，语气温柔道，“好银杏，刚刚是我太急了，对不起。可是你也该明白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我不想以后因为你或者我一句无意识的话而惹出麻烦，到时候再去花成倍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实在是不划算。”

　　“值或者不值，并不应该只看眼前这点事情。日子总该过下去，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谁知道呢？”

　　“小姐对不起，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管好这张嘴。”银杏是个直性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被纪棠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说的有多不妥了，忙同纪棠道歉。

　　“好了，趁着今日日头好，把这两床被子拿去外头院子里晒一晒，过几月天就凉了该盖了。”纪棠把一床被子递给银杏，自己搬了一床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同银杏安排道，“一会儿晒好被子你陪我去趟书铺，这么多天没去铺子了，该有许多事要做了。”

　　两人搬着被子来了院子，发现宋曼蓉也站在院子里准备晒被子。见纪棠来了，本还站在一边翻草药的宋曼蓉忽然一把搬过放在身边的棉被往竿子上搭，眼疾手快地就占了院子里太阳最好的那个位置。

　　“大嫂，不好意思啊，这位置我占了，你去那边晒吧。”宋曼蓉朝着纪棠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对着那边被屋子挡了大半太阳的空地努了努嘴道，“那边位置更大呢！”

　　“你……”看着宋曼蓉一脸小人得逞的样子，银杏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她想上去同宋曼蓉理论，又记起小姐刚刚说的话，还是生生地忍住了。

　　“既然是二弟妹先来的，那这位置自然归二弟妹，我去那边晒也是一样的。”纪棠知道宋曼蓉对她还是有些敌意，也不想同她争执，抱起被子就往一边去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就看见宋曼蓉晒的一些草药中有几味药材正是自己之前刚琢磨出做八珍糕用的材料，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二弟妹这几味中药晒来是有其他用途吗？”纪棠顿住了脚步，站在宋曼蓉晒的那堆中药面前抬头问道。

　　“大嫂说笑了，不过一堆不值钱的中药，能有什么用途？”宋曼蓉一时搞不清楚纪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有些不自然地往那堆中药前面挪了挪，顺势就把纪棠和那堆中药隔开了。

　　纪棠看宋曼蓉一脸防备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估计就是帮着她爹宋大夫的医馆在晒中药。之所以这般遮遮掩掩不肯直说，定是怕自己会跑到公婆面前去告状她的状，说她都出嫁了还帮娘家做事。

　　“我想二弟妹是误会了，我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纪棠当然不会管宋曼蓉是不是在帮娘家做事，这不是她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应该管的事情。只是宋曼蓉懂得晒药碾药，倒是刚好对上了她准备在书铺的小桌上摆放免费的茶点这件事。

　　纪棠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从自己带来的糕点盒子里拿油纸包了几块八珍糕，递给了宋曼蓉。

　　“这八珍糕是用茯苓、莲子、芡实等好几种中药制成的，健脾养胃。二弟读书伤神，胃口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两块，对身体好。”纪棠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对着宋曼蓉道，“二弟妹家是开医馆的，晒药碾药这种事情对你来说肯定不难，若是二弟吃了觉得好，二弟妹也可以试着自己做些。这糕点外头卖得不便宜，若是自己会做，倒是省了不少事。”

　　宋曼蓉似乎听出了纪棠话里有话，但是想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想出这里头的话到底是什么，便想着还是等晚些时候方洵之回来问问他再说。她顿了一会儿，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接过了纪棠递过来的那包八珍糕，扭扭捏捏地回了一声，“我替夫君谢过大嫂了。”

　　纪棠笑了一会儿，正准备晒了被子往书铺去，却不想还没等她把被子搭上竿子，身后的宋曼蓉忽然对着她喊了一声，“大嫂……我这旁边还有位置，你……你晒这里吧。”

　　***

　　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纪棠带着银杏去了书铺。

　　“大小姐，您来了。”福伯正在柜台上拨算盘，眉头紧皱。看见纪棠掀了门帘进来，忙迎了上来。

　　“嗯。”纪棠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看了看上头摆着福伯刚刚正在看的账册，抿了抿唇道，“我知道前头清水巷新开的那家书铺抢了我们不少的生意，所以我打算从今以后咱们铺子里不光只卖书，还可以卖文房四宝。”

　　“另外，”纪棠把头抬了起来，视线落在了窗户边的那块空地上，又道，“我打算在这里摆几张小桌子，凡是在咱们铺子里花销超过五百文及以上的客人，可以坐在这里看书，我们铺子里免费提供茶水和糕点。”

　　“大小姐，这……”听得纪棠这大刀阔斧地准备对书铺改革，福伯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书铺开得好好的，怎的又开始搞别的了？再说，这茶点倒是好得，文房四宝又要去哪里进货呢？这货若是进贵了，咱们的卖价肯定也要贵，哪有人买呢？只是若是卖便宜了，咱们又亏钱，这又是何必？”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进价最低的地方进货。”纪棠没觉得福伯担心的问题有什么大不了，刚巧前几日回门的时候舅舅同她提了一嘴说安宁府的文房四宝似乎比清溪县进价便宜，大不了就去安宁府进货不就是了。

　　不过安宁府离清溪县的路途还是有些远，福伯年纪大了，总不好让他一个人跑去安宁府进货。她和银杏都是女子，就更不可能抛头露面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进货了，也不安全。

　　正当纪棠为着这进货的人选发愁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书铺门口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铺子门口伸头往远处瞧了瞧，赫然看见方泓之正坐在对面那条街的茶摊前津津有味地看人说书呢！

　　纪棠盯着正咧着张嘴大笑的方泓之，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去安宁府进货的人选，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