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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仅此而已 陈愠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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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愠刚刚到手的主导权没了。
严斟行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珠一点点变得空洞迷茫,好像一条镶满了宝石的赖皮蛇,失去了宝石,魔力褪去,假象被击溃,露出了底下脆弱柔软的真面目。
虽然他比赖皮蛇要好看的多。
“不,维尔薇不可能是杀害霍源的凶手。”陈愠苍白地说:“许一欢的死还没有查清楚,她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但是她拿出了作案的匕首。”
这是实证,维尔薇的自首比陈愠有力多了。
陈愠用牙齿咬住了下唇上的肉,手腕背在身后,他摇了摇头,把牙松开问:“她有说为什么要杀霍源吗?”
“……这个你不能知道。”
“因为她撒谎了吧。”
严斟行隐瞒了维尔薇匪夷所思的动机,没想到直接被陈愠掀了老底,“她没有提到许一欢,对不对?她一定在说谎,许一欢已经和她在一起十多年了,她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如果是因为霍源害死了许一欢,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真敏锐,可惜这种主观想法并不能当证据,“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感情可以伪装,但凶器不能伪造。”
“不,没那么简单。”陈愠很坚持,“维尔薇和许一欢的事霍源是知道的,他不可能赴维尔薇的约。”
“那也只能证明约霍源去北区的人不是维尔薇。”
严斟行说:“你的嫌疑还在,不仅你,陈曳生也是,她的嫌疑比你还大。”
“我姐和她们……”
陈愠想说他姐和她们俩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陈曳生连许一欢死了她都不管,可惜他也不是姐姐肚子里的蛔虫,这种话肯定说服不了警官。
他把右手拇指的甲尖用力嵌进了左手手腕的青筋里,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所以,您还是得查许一欢案,如果我和维尔薇联手,一定是因为这件事。”
“我会查许一欢案的。”
没想到警官答应的非常果断,“但不是因为霍源的死,也不是因为1224纵火案……好吧,是有一些影响顺序,但就算没这两个案子,我也会查许一欢案。”
这是陈愠第二次从主城人的嘴里听到这种话,上一次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只是他从没把这个做作,脾气差,还很傲慢的年轻警官跟那位女士当成是一种人,这是一种亵渎。
陈愠松开身后交叠的手,眨了眨疑似瞎了的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许一欢死了……”
警官皱起了眉,两个时空,天差地别的声音有一瞬交织在了陈愠耳边,“仅此而已。”
……
目的暂时达成,陈愠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能暂时落下。
他回到陈曳生给他安排的小套间,拂开挂着毛绒星星组成的门帘,刚刚陷进柔软的橘色沙发里,手机“嗡嗡”震了几下,是社交软件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YZX:【我是严斟行,通过。】
严斟行……真行?好自恋的名字。
头像还居然是本人的照片——高大的男人穿着灰色的V领套头针织马甲,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一颗金线绣成的苹果,苹果梗下别着红色的小碎钻,像一个诡异的宗教符号,扎眼地出现在了一个衣着干净的男学生的身上。
只是那个男学生鼻子上架了副很大的黑色墨镜,表情也是赶着去要债的样子,偏着头没看镜头,下颌线利索得像能削苹果。
装货。
陈愠面无表情评价,严斟行真不应该当公务人员,应该来北区当公关人员,他们会所里好几个保镖姐姐都喜欢他这款,这样做作的男人怎么会和常阿姨是同一种人?
现在想来,严斟行其实更有可能是为了1224纵火案才会说那种话吧,毕竟他那么聪明,抬高现象确实是刷好感度的有效手段,这些诡计多端的主城有钱人,就喜欢欺负他这种淳朴善良学历不高的北区小喽啰。
陈愠带着毫无道理的猜忌做出恶劣的行径,将YZX的备注改成了“主城第一头牌”,犹嫌不够,又在后头加了个“三百”,以示“主城第一”的含金量之低。
但比头牌先来的是他家长的消息。
陈陈陈陈陈:【不要做危险的事,我不保证还能捞你第二次。】
陈陈陈陈陈:【许一欢骨灰都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愠有些难受,他想问陈曳生凭什么要到此为止,但被血脉和良心压制了,他大概永远都无法明着违抗陈曳生的意志。
但可以暗着。
陈愠没回陈曳生,转头拿起手机,用原始人般的手速在26个字母的键盘上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给严斟行敲消息。
陈陈陈:【你和其他警官,说了一欢的事了吗?你们打算从哪个方向查起?】
严斟行大概还在开车往主城区赶,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没说,先看卷宗。】
好吧,陈愠有点着急,他很难不急,从听到霍源的死讯开始,他就已经决定要用自己和维尔薇在霍源案上的嫌疑,逼迫总警署重启许一欢案的调查,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不过目的最终还是达成了,这是好事。
尽管他并不信任任何警署,任何警官会给许一欢的案子一个公正的裁决——反正陈愠能自己报仇,只要能逼他们把人找出来就行了。
陈愠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从枕头下面掏出了一张被精心裱框的合照。
手腕上的指印里渗出了点点血滴,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盯着合照怔怔出着神。
这是维尔薇加入绿茵之家第二年拍的,除了当时收养的六个孩子,还有陈曳生和院长尹小梅。
许一欢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他们当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她沉闷乏味,长相和性格都平平无奇,所以合影时永远站在最右边,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陈愠不这么想。
在维尔薇还无法沟通的时候,是许一欢不厌其烦地跟她打手势,闻雪日想折玫瑰花祭奠他妈妈,也是许一欢一步步耐心地教,还有初二陈愠一打十四无敌英勇,也只有许一欢发现了藏在袖子里的伤口……这么完美的女孩子,维尔薇会喜欢她一点也不奇怪吧。
所以维尔薇为什么要自首呢?
霍源真的是维尔薇杀的吗……他的看法正如对严斟行说的那样,陈愠不觉得维尔薇会在许一欢的案子真相大白之前动手,除非许一欢的死真的和霍源有关,这是个悖论——因为霍源的死法太曲折,又太简单了。
完成这套流程的过程太曲折,霍源死的方式太简单,一个为爱人复仇的人根本不会选择这套手法,在北区道德观浅薄的地区里长大,虐杀才是常见的复仇手法。
再往上看一步,正是因为流程曲折,所以其实谁跳出来自首都很奇怪,严斟行说的没错,霍源的死更像一个多人联合作案,跳出来的这个人一定有她想掩藏的东西,或者人。
能有谁,会让维尔薇在这种境地下缄口不言,又背负一切?
陈愠想不到答案,焦虑地咬着指甲,手腕上的伤口有些痒,他又转而去用力地抓挠,直到那里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直到一旁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才拉回了陈愠的思绪。
主城第一头牌:【明天上午十点,会所外面等我,去第一案发地看看。】
陈陈陈:【等你?我也一起吗?】
主城第一头牌:【嗯。】
天下掉馅饼了,他们居然愿意带他一起查案,还特意来会所门口接他。
上午十点,会所还没营业,陈曳生和那群保镖姐姐应该都还没起床,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时间,就算被问起,他也可以拿维尔薇自首,要配合调查当借口。
陈陈陈:【好。】
他回答完还有点不放心,又迟疑地问:【是要我给你们提供线索吗?】
主城第一头牌:【差不多吧。】
差不多个头。
第二天,十二月六日早上十点零一分,优雅奢华的亮黑色轿车在会所门口甩尾而停,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俊脸,和后排空荡荡的红色皮椅。
陈愠拎着一个塑料袋,很凌乱,“不是说去案发地点查案吗?其他警官呢?”
“去找维尔薇杀害霍源的证据链了。”严斟行瞅了眼他手里的塑料袋,“这什么?”
陈愠:“煮鸡蛋。”
严斟行不太懂:“午饭?”
“不是。”陈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这是我给各位警官带的见面礼,你要吗?”
“……”
严斟行没说话,陈愠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一枚,伸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语气却有些责怪的意思,“你早说就我们两个人,我妹妹还能少煮几个蛋。”
难怪严斟行会那么轻易地同意先查许一欢的案子,还说什么仅此而已。
难怪愿意带着他一起查案,还亲自来会所门口接他,
难怪昨天晚上找上门的只有严斟行一个人,还没带刑警记录仪。
难怪……
因为他跟总警署的其他警官根本不是一伙的,真正想知道1224纵火案真相的警官,其实只有严斟行一个而已。
陈愠扯了扯嘴角,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大概猜到这人的来头和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