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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筹码 小巷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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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并不安全,随时会有人经过,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方便。
“跟我过来,去没人的地方谈。”陈愠主动把严斟行带进了旁边的会所,北区最大的灰帮大本营。
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盘旋在大堂的沉木柱上,正中央的喷泉里屹立着一个丘比特雕像,背后是财神爷喜气洋洋的大胖脸,是一副巨大的十字绣,旁边是中西双语的“财运亨通”。
严斟行一走进会所,雄赳赳的石膏小孩迎面而尿,流水潺潺,不伦不类,装修和陈愠的姐姐一样令人讨厌。
他冷着脸,脚步顿了片刻。
陈愠似有所感,“怎么了?”
“没什么。”
严斟行收回视线,其实已经气的恨不得脱裤子跟丘比特对喷了,“装修成这样,这个会所为什么还没破产。”
陈愠四下打量一圈,“不是挺好的,中西合璧,雅俗共赏。”
“……”
这人毕竟是会所主人的亲弟弟,即使身份档案上没有这层关系,严斟行是私下行动,不能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争论太久。
他说回正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审讯室里没说的话是什么,快点儿,我很忙。”
陈愠没计较,递过一个口子,“……不是你自己找过来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审讯室里我有没说完的话?”
“因为你最后那句话说的对,又不全对。”
能让霍源私下相邀,对十五有情节,对北区够熟悉,且先不说霍源会不会晚上去北区赴维尔薇的约,她有这个机会没错,这三个要素确实是他和维尔薇都有的排他性要素——那羞辱性的仪式感呢?
陈愠的经历或许足够让他产生裸体抛尸的恶趣味,维尔薇呢,她能有什么产生的契机?
一个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排好这出戏,在审讯室这种高压场景下粉墨登场的前科人员,不可能会出这种纰漏。
他的每句话都是设计好的,所以这句话理应也是。
“为什么维尔薇能对霍源产生那么大的羞辱欲望……兜了这么大圈子,你其实是想说这个吧,这才是你自首的主要目的,对吗?”
“你想的可真多呢,警官。”陈愠没有正面回答,不咸不淡说了句。
“你应得的。”
严斟行刺了回去,跟着他走进电梯,看着陈愠抬手按了八楼,这座娱乐会所的顶层天台。
电梯按钮和显示屏的灯光很鲜红,红的严斟行隐隐感受到一丝威胁,他斜眼,瞥向身旁神色恬静的嫌疑人,说:“我警校格斗一直是第一名,去年羊城那边扫黑,有个跆拳道黑带的混混还是我帮忙收拾的。”
“所以?”
“没有所以,提醒你一下而已。”
真是油盐不进,反正严斟行哪里都是很卓越的,一个大腿跟他胳膊一样粗的小鸡崽儿罢了,他很善良才提醒陈愠安分点的。
很卓越的严斟行继续展示智慧:“你自首后先撒了一个有时效性的慌……不,你自首本身就有时效性,把自己放在那种暂时有嫌疑的处境下装神经病,真正的效果是反的,你是在用合情理的精神异常和后续表现出的缜密反向加重自己的嫌疑,发的疯全是在为最后一句话铺路,所以哪怕没有实证,你还是第一嫌疑人,还故意加重了维尔薇的嫌疑,告诉我们她有秘密。”
“所以,你其实是想让你们两个一起被调查,为什么?”
电梯间狭小又隐秘,曳引机低沉的嗡鸣声随着他的话落变得嘈杂刺耳,两扇门间明暗交错,陈愠的回答与电梯抵达八楼的提示音一起响起。
“你知道许一欢吗?”
电梯外,天台寂静,夜风簌簌,北区低矮密集的楼房环绕,再往外看只有无数巍峨大厦。
陈愠仰视着其中最高的那栋,严斟行对那栋楼很熟悉,如果他父亲今晚也加班的话,此刻或许就坐在陈愠看的角度办公。
浅色的瞳孔专注地望着什么时总会给人深情款款的假象,严斟行竖起的尖刺稍稍软了点,只是他这人说话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我看过资料,许一欢也是绿茵之家的孤儿,她和你坐牢有关?”
“没有,你又想多了,警官。”
严斟行猜测:“霍源对她做过什么?”
“不知道。”
严斟行:“……”
陈愠收回注视着高楼的目光,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看向身旁气压越来越低的年轻警官。
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从未在泥沼里呼吸过的人,才会因为这点事就发脾气。
他轻慢地笑了笑,临门一脚反倒不怎么着急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档案里,没有我姐吗?”
“因为她以前是黑户。”陈愠大度地与严斟行分享泥沼里的一种味道,“因为我们最开始都没户口。我出生的时候亲爹已经死了,我和我姐应该都是他乱搞出来的,北区没有学校,她只能把我弄成孤儿送进绿茵之家,直到五岁,才有了合法的公民身份,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办的户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入狱的时候还没有,那时候她已经三十多了。”
北区几乎三分之二的居民都是上世纪战争流过来的外来人口,其中不乏一些身份不方便的暴民和逃兵,黑户也算常见品种。
年轻警官蹙眉,果然露出了一个难受的表情,却不是为这段悲惨的遭遇:“陈曳生和霍源是什么关系,她昨天晚上在哪儿?”
“……”
陈愠不理他,“所以,我们这里的人,爬不上去就意味着死了可能都没有名字。”
名字在北区不是称谓,是被注意的证明,没被注意到的人就意味着不存在,除非他们能去依附着些什么。
他的依附是陈曳生,是北区聚集地最大帮派的唯一掌权者,是北区三分之一地皮的产权人,是连傅恒那个老货现在都不得不以礼相待的存在。
有陈曳生这个亲姐姐在,陈愠不用担心被轻易抓进监狱,他有足够可疑的资本,能让他们调查他,却不能伤害他的资本。
要素重合多到不容忽视——现在就是暴露目的最好的时机。
“刚好两个月前,十月五号,同样赤身裸体,同样被刀尖刺死,同样是凌晨,同样被抛尸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陈愠眼里是扭曲的快意,心里是拧出的眼泪,他的气息颤抖,努力地维持着平静地语气,陈述着一个让警官无法忽视的事实:“十月五号,同样的致死方法,同样的羞辱仪式。”
“她叫许一欢,是我爱的人,也是维尔薇……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性恋人。”
眉心控制不住地想要歪成委屈的弧度,藏在背后的手臂青筋暴起,顶到了衣袖里缠绕小臂的长针——区区警校格斗第一而已。
他盯着对面警官的脸,只要他敢露出一点不屑,他就敢抽出长针让他这辈子都不能不屑。
可惜了,那张脸上的五官冷锐精致,巧夺天工,眼下还有一颗小痣,隔着西装也能看出肌肉轮廓,如果他的领带上没有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苹果,其实只是废了然后丢到会所里当公关人员也不错……
陈愠希望对方别给他这个机会。
好在年轻警官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变成了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唯独没有轻视和不屑,高高在上的主城人士大概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能理解。
于是陈愠继续加码,让他认清现实:“你们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和维尔薇上个月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不知道她的死和霍源有什么关系,但你也不敢相信吧,毕竟我和维尔薇谁都有可能为了许一欢杀害霍源。”
“所以你才要装神经病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
他没有认清现实,但认清了陈愠,“因为你跟霍源的死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掩盖这一点,如果你真的是因为许一欢的死对霍源动了杀机,你就根本没必要跟警方费这么大劲了,傻子。”
年轻警官骂完他还没完,“你只是想利用霍源的死让总警署查许一欢的死,为什么?北区分警署给的结果让你不满意?”
“……他们说她是被流浪汉先奸后杀了,可维尔薇的人查出,第一案发现场是她家,抛尸地却是她家旁边的单元楼下,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警官皱起眉,“不可能。”
“所以啊。”陈愠笑了笑,“维尔薇查不下去就是因为霍源那个老货,这一点就够我杀他一万次了。”
况且他的筹码不至于此,“还有1224纵火案……你们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很想知道当年的事吧,在审讯室里拐着弯的往上面扯,但是你应该猜到了,我什么也不会说,除非……”
陈愠没把话说完,他的条件不言而喻。
许一欢的死现在不仅是查清霍源案的必经之路,还是触碰到纵火案的唯一契机,这三个案子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许一欢案就是唯一露出的线头。
不论警官是出于职责还是私心,他都必须先为许一欢翻案,已经堵死了所有其他可能,陈愠势在必得。
可是一通电话击碎了他的所有设想。
维尔薇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