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圾和老鼠 严斟行 ...
-
严斟行皱眉:”你妹?“
”不是亲妹妹,也是以前绿茵之家的孤儿。“
”我记得你应该是最开始那六个孤儿里年纪最小的……后来收留的那些孤儿不恨你?“
陈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为什么要恨我?“
因为绿茵之家在北区实际算是一个挺不错的孤儿院了。
严斟行自以为很委婉道:“你把他们的遮风港毁了。”
“我没有。”陈愠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但他既然猜到了这人想要什么,自然也清楚要怎么放饵才能让这条鱼乖乖咬着钩,“我们一直都是非常好的朋友,就和家人一样,不,比家人还要好,没有任何人会怪我的。”
炫耀玩具般的语气惹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严斟行嘴唇微动,咬出四个字:“乌合之众。”
陈愠也笑,笑他们有钱人素质真高,“你懂什么?这是垃圾的生存智慧,跟你们主城区这些披着人皮的老鼠可不一样。”
“……”
严斟行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坐在鲜红色的车座上,正好跟发烧的老鼠是一个配色。
半个小时后。
北区主干道已经被封,黑色轿车驶近乌鸦小区冷清萧瑟的侧门,严斟行把车停在了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将近中午,晨雾犹未散去,他打开车内顶灯,掏出昨晚已经阅览过一遍的卷宗。
许一欢被害案从表面上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普通女人晚上下班回到家,被迷晕后刺死,凶手脱了她的衣服,随后抛尸到隔壁的单元楼下,流程简单,平平无奇。
但有两个地方很不对劲。
“第一案发现场是许一欢自己家,属于较为隐蔽的私人空间,凶手却把她挪到了随时都会被发现的公共空间。”
“尸体体内没有发现jy或毛发的残留,但她被扒光了衣服,体内还检测出了一种名为‘三哗钾’的迷药,北区灰色产业发达,凶手能搞到迷药不稀奇,可死者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看上去更像是女性作案。”
严警官屈指点了下卷宗,非常严肃地总结:“现在维尔薇非常像一个连环杀人犯,你觉得呢?”
陈愠显然不这么觉得,皱着眉反驳,“在乎许一欢死活的目前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不是维尔薇,你的案卷材料里甚至很有可能看不到许一欢尸检报告。”
严斟行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
“你杀了许一欢的可能性都比维尔薇大。”陈愠很想这么说,但不好真的得罪这个烦人的警官。
所以他只是垂头动了动手指,问:“所以我们先从哪里查起呢?第一案发现场,还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严斟行抬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卷宗上的一名,“孙志,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孙志,男,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用毕生积蓄给他在抛尸地单元楼的二楼留了个房,本人目前在一家印刷厂上夜班。
案发次日清晨,他走到单元楼下发现了许一欢的尸体,没有马上报案,而是先拍起了照片和视频。
案卷材料里收录了几张孙志拍的照片,镜头全都聚焦在了许一欢女性特征最明显的地方,严斟行不堪重负地揉了揉眼睛。
“北区雄性的常见品种而已。”
陈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陈述。
愚蠢的主城老鼠依旧无法理解,“这么糟糕的环境,许一欢为什么敢独居?”
“为什么不敢独居?”陈愠反问。
“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女生,就算在主城,走夜路回家也有可能遇到危险。”更别提是在北区了,严斟行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不,你想反了。”提到这些,陈愠眉眼染上柔软,解释道:“敢独居的年轻女性背后八成有人保,绝大多数人不敢开盲盒,毕竟最大的帮派里几乎全是女孩儿,我姐干的。”
可惜那抹柔软转瞬即逝:“但是没人收尸的就不一样了,不限男女,都算是……废弃物品吧。”
其实孙志没有对许一欢的尸体做什么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就像发现霍源的那群流浪汉一样。
他们最初是想把那具尸体卖到黑市里去的——捡个垃圾就够活一个月,这门“生意”像线面一样繁殖,孙志的程度还算轻的,分警署随便结案也不过是北区又一风俗。
听完,身为主城土著的严斟行突然生理不适般,他“啧”了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四四方方的纸巾,上面还印着花,他抽出一张放在鼻子下面,也不擤鼻涕,就这么遮掩着。
陈愠看着警官的动作,抿了抿唇,心里可劲骂他做作,好像全世界就他最金贵一样,他们明明是一个城市的人。
严斟行朝他也递来一张,好像那包纸巾是葡萄味的碎碎冰一样。
陈愠:“……”
他们俩憋死自己的挑战以走到孙志家告终。
严斟行先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没什么精神地从大衣夹层里掏证件,脚尖朝下,露出的脚腕腿筋崩起……
这个动作陈愠很熟悉,他一把拉住了严斟行想要踹门的动作。
严斟行皱眉,“踹坏了我能赔给他。”
可他更担心踹不坏,懒得跟又娇又装的公子哥解释,下一秒,陈愠没有任何征兆地踢出重重一脚,直接将年迈的木门踢出一个大洞。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筒子楼里,严斟行脚下的水泥地都隐隐震动。
“……”
“草,一大早的谁啊,有病吧,找死是不是?”屋子里头很快传出男人漏风般的辱骂声。
陈愠又看了严斟行一眼,嗯,来劲了,于是他再次活力满满地抬腿踹门。
“砰——哐!”
木门直挺挺倒下,三声巨响终于将孙志从房间里震出,他只穿了个裤衩,像只在夏威夷过冬的秃毛猩猩,嘴里骂骂咧咧,聒噪的声音在看到客厅的景象后戛然而止。
严斟行反应过来,刚想继续掏出刑侦大队长的证件,陈愠却再次先他一步,这次是拳头,直接怼到了孙志脸上。
“咚!”
第四声巨响是孙志被撂倒在地的动静。
他捂着脸挣扎着想起身,头发又被面前清俊瘦削的青年一把扯住,来不及说出口的脏话瞬间变成了求饶,“大哥!大哥饶命!”
陈愠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是游刃有余的笑,声带却被挤压出撕裂般的颗粒感——他在模仿北区成年人特有的粗粝。
“你他妈活腻了吧,老子的人也敢拍?“
“大,摄,影,师。”
陈愠说一下就顿一下,每顿一下就让孙志的额头跟地面亲一下。
沉重响亮的四声“咚”成功叫醒了严斟行,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掏证件的念头。
不能掏证,检讨是一回事——警署的威慑在北区聚集地显然比不上绝对的武力,这些人没有底线,但他必须有。
等陈愠威慑的差不多了,严斟行夺过那颗脆弱的头,他没怎么用手提过别人的脑袋,考虑到现在的人设,他抓得非常用力,确保这只丑陋的夏威夷猩猩感受不出他的生疏。
严斟行还在认真思考着应该如何以一个黑社会的口吻获取信息,下一秒,陈愠用什么东西拍了下他的肩膀。
“喏”,严斟行偏头,是一截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抽纸和一次性手套。
给这么磕碜的东西,陈愠还跟他哥俩好似的打趣:“还提着他干嘛?沾一手血恶心死了,孙先生现在应该已经老实了,对吧?”
说着,他又轻佻地拍了拍孙志的脸。
孙志牙齿打着颤,气若游丝般应道:“对……对……”
“哦。”
严斟行把手里的头放下,孙志终于脱了困,状态比想象中要好些,起码还能撑着身体忙不停地跪在地上。
“把所有照片视频都传给我,删掉所有备份。”陈愠又拍了拍孙志肿成胖头鱼的脸,“别耍什么小花招,不然我一定让你死的比她惨。”
严斟行已经不插手了,靠在墙边看戏。
看这出每天都会在北区上演数次的戏。
在孙志看不到的角度,警官眼眸里全是冷冽的审视。
德智体美劳这种普世教育是很难真正会把人定型的,能改变三观的其实往往是一些小众的,不在主流规范里的爱好。
而陈愠这厮,最重要的十几年都在监狱里度过,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这个肮脏暴力的故乡,有没有可能被扭曲成思念和渴望的净土?
否则他为什么能驾轻就熟地做这些事……实在不适合放归文明社会,严斟行严格地给出了评估结果。
审视着审视着,一点深红从严斟行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你手上有虫。”
严斟行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上前,一点不客气地掀开了陈愠的衣袖。
“别碰!”陈愠很快拍开了伸过来的手,下意识背到了身后,却还是让严斟行看到了手腕上的指印。
靠近动脉的地方已经被磨的堪比孙志的额头,伤口延伸向外,能明显看出是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迹。
严斟行想起在天台时,陈愠好像就是这个动作——他还以为是监狱里养成的癖习,结果这个神经病还真有神经病,偷偷搞这种事?
陈愠还撒谎,“没虫,就不小心划到了,别大惊小怪。”
“你自残?”
这算什么?
想讹他的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