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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犬牙 如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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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陈愠自首这茬,警方现在应该已经审到了维尔薇。
死者是昨天傍晚六点四十三分独自驾车前往的北区聚集地,穗城最为混乱落后的地带,那里没有文明,也没有监控,驶进北区前的车影已经是警方能查到的最后画面。
这位七十多岁的前指挥官自己开车的危险性先不提,大晚上去那种鬼地方,他显然有自己的目的,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警方目前还无从得知。
所以陈愠是为了替维尔薇掩盖罪行吗?
不,如果自首是为了保护维尔薇,根本没必要提她,更不会在何旷向他确认时笑意盈盈地点头,“是哦,就是她。”
他更像是在把维尔薇往警方视线里推。
严斟行看向嫌疑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隐约察觉出了一点这人藏在轻浮表象下的真容,只是信息太少,怎么看都不过是在雾里看花。
维尔薇也是当年绿茵之家的孤儿之一,可惜严斟行权限不够,能搜到的档案里并没有那群孤儿后来的去向。
“你很讨厌维尔薇?”他想试探陈愠对这个名字的真实态度,“她目前是唯一一个和你,北区,还有霍源都有联系的人,你觉得她有可能因为你,捅公公十五刀吗?”
陈愠的表情连一个像素点都没变,反问:“我怎么知道?”
何旷:“你出狱之后,有联系过绿茵之家的这群孤儿吗?”
“大部分吧。”说起绿茵之家,这位少年纵火犯的眼里居然率先闪过了温柔,“维尔薇跟我也有联系,不过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想她应该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东西产生什么特殊情节。”
严斟行追问:“那你觉得,谁会对你的刑期有特殊情节?”
“您又绕进去了,警官。”
嫌疑人用一种看傻子的怜悯眼神看向警官,因为霍源跟1224纵火案根本没什么关联,这是陈愠众多鬼话里唯一还在坚持的鬼话。
十五刀,单看的确没什么,但尸体是赤身裸体被抛尸在大马路上,这么强的羞辱意味,严斟行不认为凶手下刀的数字会是个巧合。
他又问:“据你了解,维尔薇有杀霍源的动机吗?”
“嗯……或许没有吧?我不知道呢。”
陈愠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微微起身,撑着手臂往前倾,一错不错注视着严斟行,露出的零星真实带出了更大的未知,反而让严斟行感觉到了一股压迫。
他们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严斟行不自觉往后仰了仰,他的动作似乎取悦到陈愠,严斟行看他挑了挑嘴角的皮,尾调很轻,调情似的,“也或许有呢?警官,我觉得她有的。”
严斟行:“……”
什么意思?挑衅?
挑衅到他也算是挑衅到鬼了,严斟行反其道而行之,“看起来,你根本不觉得维尔薇是凶手。”
桌底下,旁边持不同意见的小何副队踩了他一脚,严斟行面不改色,抬起皮鞋狠狠踩了回去。
好在陈愠已经坐回椅子上,严斟行希望他没听到他们桌底下的动静,虽然听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和何旷也不是什么需要维持表面和平的好同事,他们是上下级。
“我以为您至少应该实际一点。”他的策略果然奏效了,陈愠收起了所有浮在面上的虚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现实的话,“十五刀,仪式感,北区聚集地,能让霍源深夜赴会,能把这四个要素都集齐的其实只有我和维尔薇两个人,你们找不出第三个了。”
“您说我不觉得维尔薇是凶手,那凶手应该就是我啊,警官。”
他剥下了第二层兽皮,露出的却是更加偏执疯狂的一面。
这是他的本相吗?
严斟行不知道,只知道他真正关心的1224纵火案现在因为这个奇怪的关键人物愈发扑朔迷离了。
“够了。”
随着一道深沉威严的声音响起,审讯室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打断了严斟行想要进一步试探的想法。
来人是1224纵火案死者之一的亲生父亲,现任总署长傅恒。
他是来送陈愠离开的。
……
陈愠离开警署是在傍晚。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傅恒亲自带出了审讯室。
“别做多余的事,别让你姐担心。”
果然是他姐出面了,陈愠没有说话,只是对傅恒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天边云如火烧,周边高楼万丈,铃兰花样的路灯一朵朵盛开,底下绿植郁郁葱葱,每一簇枝叶都被修剪成了整齐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座城市,北区和主城却好像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一个崭新鲜艳,一个陈旧灰败——北区就藏在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厦背后,装满了主城无处安放的垃圾和蛀虫。
陈愠躲过警署门前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走到旁边无人的公园,陌生又自由的空气拂过他额前穗发,一条昂贵漂亮的小狗停在他的脚边,轻嗅沾满尘土的廉价帆布鞋,小狗的毛是白色的,帆布鞋也是白色的,凑在一起色号却差了这么多。
人比人气死人,狗比鞋也可以气死人。
陈愠想大声告诉小狗,他其实有很贵很贵的鞋,是姐姐上个月给他买的,只是不喜欢穿而已,但穿着珍珠皮靴的妇人匆匆抱起小狗低声道歉,他听到自己笑着说没关系。
小狗没能听到他的炫耀,于是陈愠悄悄开始讨厌它,他坐上回北区聚集地的公交,去找愿意听他炫耀的狗。
那只狗叫喂,陈愠取的,因为叫起来很方便。
它其实也是只白色的狗,不过现在是灰色的,和他的帆布鞋一样,有大大的耳朵和细长的腿,经常到会所楼下捡剩饭,剩饭都是陈愠扔的,请流浪狗吃饭是他暴富后的报复性消费,流浪狗也很给面子,会一边吃一边摇着尾巴听他说话。
“喂,我今天去主城区玩儿,被我姐发现了。”
陈愠摸着狗头,宣布噩耗:“她可能会把我揍一顿,再没收我的零花钱,然后就没人请你吃饭了。”
喂摇成螺旋桨的狗尾巴慢了半拍,看来它也很难过。
陈愠“噗噗”笑了两声,朝狗挪动了两步,抬了抬下巴:“骗你的,我姐才不会没收我的钱,最多打断我的腿。”
喂放心下来,顿住的小狗尾巴继续欢快有力地摇摆。
“等我领了上个月的工资,请你去主城洗个澡吧。”
这或许也不是个好消息,小灰狗抬起头,气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不想当小白狗吗?我可以穿新鞋请你去洗。”陈愠不理狗的情绪,还给狗画大饼,“然后我们可以去看维尔薇,你不想吃几百块一斤的狗粮吗?”
贵太太买的进口狗粮,总是吃盒饭的小狗很难忍住这么大的诱惑,喂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这么开心呀。”
幽暗狭窄的小巷里,墙角爬满了潮湿的青苔,霓虹灯代替月光打下一层迷幻黯淡的光晕。
人类半张脸罩着诡异的紫光,另外半张脸完全藏进了黑暗里,声音温和地问:“你说,那个又凶又装的小警察会来找我吗?”
喂“汪”了两声,听上去是不会的意思。
“啊,可是我看他好像也有自己的目的,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我很善良才在小巷里等的。”
他姐的介入是预料之中,只是早了太多,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得知霍源的死讯,再发现他去了警署,还得想办法给警署施压放人——他以为至少也应该再多半个小时的。
傅恒那张老脸跟送他出狱那天一样难看,可谁叫他们没证据呢?
不管他和凶手的必要条件重合度有多高,只要没找到事证警署就只能放人,可惜他的事还没有做完,如果能再多半个小时,陈愠就能再次带出许一欢的名字了。
他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很装的小警官。
仇人,爱人,特殊情节……陈愠当然能猜到他的真实目的,只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就算他什么也不说,那个警官也不能不问呀。
只要他追来会所,对陈愠而言就是一次上双重保险就机会。
要是那个小警官不够着急,走空都算好的,他可能会直接和他姐碰上,陈愠不想这样,但是笨蛋活该,只是会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这么浅显的道理狗都不明白,这引起了人类极大的不满,于是陈愠恶毒的拉踩喂,“不像你,你是笨狗。”
恶语伤狗六月寒,喂气的想咬人,它都已经张大了嘴,犬牙碰到了人类的衣袖,不小心蹭到某根细长的硬物,它呆滞片刻,呜咽了两声,低头叼走了装食物的袋子,夹着尾巴跑了。
陈愠被独自抛弃在小巷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这个唯一可以无话不谈的新朋友。
他是不能说的,所有事情都不能让大家知道,他们会担心,可能还会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愠根本不关心自己在警方眼里是什么鬼样,也不在乎他会不会真的被再一次抓进监狱关十五年。
但他在意维尔薇。
小巷好安静,独自想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到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维尔薇的那天。
午后阳光明媚,把女孩脸蛋上密密麻麻的浅褐色雀斑照的分外明显,树叶点缀在她眼中,她攥着陈旧的棕色裙摆,低着头怯生生说着大家听不懂的外文,回忆美好的像一幅油画。
可现实中,他利用了维尔薇,利用了她的嫌疑——现在没有什么能比许一欢更重要,他必须争取在警方那儿也一样。
陈愠站起身,阴冷潮湿的空气钻进骨子里刺出痛感,他动作迟缓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眼眸里含着一汪死水,亮的没有生机。
直到身后有微弱的光照了过来。
“陈愠?”
陈愠回头,是那个穿西装上班的装货小警官,举着手机手电筒,皱着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