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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愠   “您好 ...

  •   “您好,总警署吗?我要自首,我就是杀害霍源的凶手呢。”
      清润的男声回荡在穗城总警署的刑侦队队长的办公室内,来电人的信息早已摆在案前,最顶上,是一张漂亮无害的清秀脸蛋。
      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犯罪记录。
      “陈愠……”
      严斟行喃喃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看着桌面上的两沓资料若有所思,直到一个警员探来脑袋,“严队,人已经带回来了,何队已经开始审了。”
      “好,我现在过去。”
      严斟行应了一声,揣着资料同警员一起走进了审讯室的旁听间里。
      另一头,稀薄沉闷的审讯室里,照片上的青年平静地注视着他面前的警官,吸音棉包裹着他的每一句鬼话,传入严斟行的监听耳机里。
      他说:“今天凌晨两点,霍源约我去夜店喝酒,他可是维和联军的前任总指挥,我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敢拒绝,所以就去了。”
      严斟行冷着脸,看那个叫陈愠的嫌疑人笑靥如花:“不光约我去酒吧,他还把我带上了他的车。”
      “开了一会儿,他突然就开始脱衣服。”嫌疑人耸了耸肩,抖落了灰衣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肉,“然后我就把他杀了。”
      霍源的尸体是被拾荒者发现的,他被丢在了北区中心的十字路口,未着寸缕,身中数刀。
      不,不是数刀。
      严斟行拿起麦克风,提醒坐在陈愠对面的何旷:“尸体身上只有十五刀,没有浅创,试探创,也没有任何防御痕迹,药物分析结果还没出来,激情杀人?他在骗傻子。”
      何旷当然知道,单向玻璃前后没人不知道陈愠在撒谎。
      陈愠自己显然更清楚:“霍源几天前来找过我,他想包养我,我不从就要毁了我,他想毁了我。”
      说着,他又倾诉般重复了一遍,浅色的桃花眼定定看了一眼何旷身后的墙壁,只是少了一个字,“他毁了我。”
      如果霍源不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严斟行说不定就信了。
      陈愠想骗的傻子也没信,何旷没接他的话茬,也没暴露尸体上的线索:“就算他想……包养你,霍源已经七十多岁了,你没有必要杀他。”
      “为什么没必要?”陈愠牛头不对马嘴地陈述:“还有不到二十天,我就要三十岁了。”
      还有十九天,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十六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正是陈愠烧毁绿茵之家孤儿院的日子,卷宗称其为1224纵火案,严斟行终于听到他想听的东西,扶着耳机坐直了身体。
      陈愠又问:“用德高望重的霍老先生当我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这样不好吗,警官?”
      “……”
      何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毕竟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活了二十九年,却有十五年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的,脑子不好有点神经病太正常了。
      但严斟行不这么想,他透过何旷的嘴质疑道:“档案上显示,陈愠是因为年少贪玩才在绿茵之家里纵火,最终导致两人丧生……既然是意外,他怎么会想到要报复霍源?”
      “我没说是报复呀。”陈愠表情很无辜,“我只是想让厉害的人给我当生日礼物,是谁不重要,只要‘德高望重’就好了。”
      “不,霍源不仅‘德高望重’,他还是绿茵之家的资助人之一。”
      陈愠没有解释,只是反问:“所以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杀霍源跟以前的事有关呢?他只是资助人之一,其实和那桩纵火案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的确,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二者的关联。
      如果要基于人性推测,对心理已然扭曲的人来说,只是因为被刺激,然后就用较冷静的刀法激情杀人从情理上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是激情杀人解释不了霍源为什么不挣扎,之所以认为陈愠心理扭曲,也不过是从他的表现和经历主观判断罢了。
      再合情也不合理,严斟行想不明白陈愠为什么要撒谎。
      即使北区聚集地监控稀疏陈旧,即使拾荒者爬满街道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尸体身上也还是可以提取出指印的,环境被破坏,也不影响正常的尸检和药检。
      陈愠是不知道有药检这回事,还是他其实只知道拾荒者流出去的十五刀,不知道死者基本不可能死于激情动机?
      严斟行更倾向于后者。
      不到十二小时就自首,撒一戳就破的谎,紧接着搬出这套证明他是凶手的动机,即便是脑子抽筋想反其道而行之,这样做也只会把他拉进警署的视野。
      就算一开始证据链对不上,后续做假设推演,再根据动线找证据也一样跑不了。
      如果他不是凶手,自首是为了保护凶手吗?
      不,那至少该知道凶手是谁,知道凶手身份,他就不应该想不到是预谋作案。
      严斟行盯着陈愠那双玻璃珠似的浅色眼珠,好像这样就能洞察这个古怪的青年。
      霍源案摆明了有问题,十六年的1224纵火案呢,如果现在去问,陈愠有如实相告的可能吗?
      显然没有。
      严斟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领带上的金苹果装饰,嫌疑人无疑是个令人头疼的角色,但他和背后的那些人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至少尸体身上十五刀是板上钉钉的。
      陈愠当年正正好就被判了十五年。
      陈愠自己最清楚这一点,不仅清楚,还要强调:“霍源是我送我自己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捅了他十五刀,这真是个好数字,对吧?”
      强调完,他又笑眯眯地说了句:“祝我生日快乐呀,警官们。”
      “……”
      何旷的臭脸都要结冰了,严斟行真怕陈愠说着说着就给自己唱一首生日歌,可惜他没有,不然何旷那个背地里说他坏话的小人说不定会因为没控制好情绪被他罚检讨。
      陈愠只是换了个动作,把手肘撑在了面前的铁桌上,用手腕撑着下巴,这是个看起来很乖的动作,白皙的侧脸曝光在三基色荧光灯的照耀下,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鼻头微微上翘,眼中好似有宝石落在了雪地里。
      严斟行这个角度,还能看清纤长的睫毛,本人比资料上的证件照和精神状态还美丽,可惜了。
      他摇摇头,拿过桌面上的手机,亲自催检验科交药物检验报告。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先确定霍源体内到底有没有药物残留。药理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但是药物存不存在应该可以确定了。
      检验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时候了,严斟行站起身,迈着一米长的两条腿走出了监听室,推开了审讯室内间的大门——并没有想要只会一声审讯中的何旷。
      他没什么表情地惹人生气,“小何副队,尸体内部的药物残留情况基本确定了。”
      严斟行看着陈愠,一字一句地通知:“死者生前服用了大量迷药,你一直在撒谎。”
      何旷:“……”
      何副队长背对着陈愠,表情有一些狰狞,“好的,麻烦严队了。”
      “不麻烦。”何旷敢说严斟行就敢认,抬步从容地走向了中年警官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嫌疑人,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可惜他的照妖镜照穿了陈愠的鬼话,却没给他照出个人型。
      陈愠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的情绪依旧浮于表面,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或任何人感到紧张,“啊,原来是被我迷晕了吗,不好意思,当时喝的有点多,我给忘了。”
      还没有捏到他的七寸。
      陈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严斟行跟他打太极:“那现在就给你做一个酒精残留检测?”
      陈愠:“我酒量很差但消化系统很好的,警官,不保证能测出什么呢。”
      何旷:“够了!”
      中年警官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严肃道:“这是大案,陈愠,再不说实话,不论你是不是凶手,都会被我们以妨碍公务为由拘留。”
      逼问太冲动了,陈愠身上是有东西的,严斟行的呼吸几不可察一滞,如果陈愠破罐子破摔,被拘留或者承认自己是在胡闹,等家里人带着保释金过来,他可能就没有试探这人想法的机会了。
      不仅霍源案没有,1224纵火案也没有了。
      “好吧,好吧。”好在陈愠只是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骗你们的,我不是凶手哦。”
      “……”
      他其实就是想被拘留吧?
      严斟行的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又问:“你跟什么人有仇吗?”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陈愠自首看上去是保护凶手的表现,凶手用十五刀杀霍源却恰恰相反,更像在把陈愠往火坑里推——只要霍源跟纵火案有关的话。
      “如果您指的是坐牢前,那挺多的,毕竟我要在北区生活嘛,如果您指的是坐牢后……应该没有吧?”
      严斟行又问:“没有仇人,那你有爱人吗?”
      他问了一个让陈愠开心的话题,这位冒名的自首者说了很多很多:“有啊,我有很多爱的人,比如我姐,许一欢,维尔薇,闻雪日……”
      这一连串的人名大多是纵火案发生时还留在绿茵之家的其他孤儿,嫌疑人的态度依旧轻浮,但回答的靠谱程度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他显然并不是个纯粹的疯子。
      严斟行叩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犀利的双眼也从他的表情转向了他的额头,自上而下地审视。
      他不加掩饰的视线大概是让陈愠有些不舒服了,青年蹙了蹙眉,不悦地回瞪了过来。
      严斟行偏头,挑起一边眉梢,忽而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是监听室里有人在跟何旷说话。
      “你刚刚提到了维尔薇……”
      何旷硬声问:“是霍源的大儿媳,那个E国人维尔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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