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57、苏妄 202

　　2020年4月26日，上午十点十五分至傍晚七点。
　　上午十点十五分，奉贤海边的风特别大，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整片海岸线很长，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岸边散步吹风，顾阳就在不远处沿着滩涂慢慢走，大部分区域都特别偏僻安静。
　　林风和白玉书把车停在远处的公共停车场，两个人没穿警服，穿的都是普通休闲衣服，看着就跟过来游玩的普通游客一模一样，慢悠悠沿着海边步道往前走。
　　白玉书一边走，一边假装看风景，眼神悄悄扫过整片海边区域，全程压低声音说话，不敢让周围路人听见。
　　白玉书：“林风，我刚刚绕着这边看了一圈，东边这片全是观光步道，摄像头全覆盖，白天晚上都有人巡逻，傻子才会在这里交易，肯定可以直接排除。”
　　林风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没停，顺着海岸线继续往西走，目光冷静扫过路边每一个角落。
　　林风：“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多、监控多、管控严，完全不适合私下交接货品和对账。中段这边有一片芦苇丛，遮挡性确实够，但是出入口只有一条，一旦被堵死，根本跑不掉，对方这种常年做灰色交易的人，不可能选这种死位置。”
　　白玉书：“那只剩下最西边那片乱石堆了，我刚才仔细看了，那边全是大石头遮挡，地面杂乱没有规整步道，监控完全覆盖不到，而且旁边直通外围乡村小路，车子可以直接停在路边，随时能跑路，退路特别多。”
　　林风：“对，这是整片海边最符合他们交易习惯的点位，隐蔽、无监控、退路四通八达，最适合夜间私下碰头交接。”
　　林风想，十三手下的人做事永远优先保自己安全，只选风险最低、跑路最快的地方，这片乱石堆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两个人慢慢走到西边乱石堆附近，刻意放慢脚步，装作拍照闲逛的样子，仔细观察周边环境。
　　白玉书：“而且这边晚上基本没有游客，连散步的本地人都很少，黑灯瞎火的，太适合偷偷交易了。”
　　林风：“缺点就是范围太大，整片滩涂加乱石堆覆盖面很广，如果我们大规模布控，很容易被对方提前察觉，直接取消交易。”
　　白玉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白白放过这次机会。”
　　林风：“不用急，我们先把所有出入口、隐蔽点位、停车区域全部标记清楚，回去发给陆承渊和陈易，让他们定布控方案，我们只负责摸排，不贸然行动。”
　　白玉书：“陆承渊之前跟我说，十三这个人疑心重到骨子里，只要感觉气氛不对，能说放弃就放弃，哪怕已经在路上了，都能掉头就走，我们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林风：“没错，戚涛的口供里也提到这点，阿灰和十三是一路人，谨慎到病态。我们两个今天过来，就只做游客该做的事，拍照、看海、随口和当地人搭话，别的一律不做。”
　　白玉书：“明白。对了，等会儿要是碰到本地人摆摊，要不要试着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男人频繁过来？”
　　林风：“可以，但是话术一定要自然，不能目的性太强，就随便闲聊，问晚上这边人多不多就行，别一上来就问可疑人员，太扎眼。”
　　白玉书：“我懂分寸，不会露馅。”
　　两个人在乱石堆周边转了十多分钟，走走停停，拿出手机对着海面和礁石拍了几张照片，假装打卡拍照，实则把所有可以藏身、可以停车、可以快速撤离的位置全部记在心里。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小摊贩摊子，是陈桂兰在卖矿泉水、烤肠和冰棍，摊子摆在步道边上，生意一般。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走了过去，打算随口唠两句家常，打探一下这边夜间的情况，不会让人起疑。
　　白玉书：“阿姨，给我们拿两瓶常温矿泉水。”
　　陈桂兰立刻笑着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水递过来。
　　陈桂兰：“小伙子小姑娘来海边玩啊？今天风大，海边凉快得很，就是风刮久了头疼。”
　　白玉书接过水付了钱，顺势闲聊。
　　白玉书：“对啊，没事过来转转，听说西边这边礁石好看，专门过来看看。阿姨，这边晚上有人过来散步或者玩吗？”
　　陈桂兰摆了摆手，一脸熟稔的样子。
　　陈桂兰：“晚上可没人来！这边白天还好，晚上黑得要命，路灯断断续续的，好多地方灯都不亮，偏僻得很。本地人晚上都不来，更别说游客了，夜里这边安静得吓人。”
　　林风：“那夜里会不会有人开车过来？或者有人在这边停留很久？”
　　陈桂兰想了想，如实开口。
　　陈桂兰：“偶尔会有车子停在远处路边，但是从来没人下车走动，停几分钟就走了。我摆摊这么久，夜里从来没见过谁在乱石堆那边逗留，那边又偏又难走，石头硌脚，谁没事往石头堆里钻啊。”
　　白玉书：“那最近这半个月，有没有看着不对劲的人？老是来回晃、到处张望那种，不像正常出来玩的？”
　　陈桂兰：“那倒真有，前两三天吧，有几个男的，看着不像游客，也不拍照也不玩水，就在岸边来回走，东看西看的，看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看着怪怪的。”
　　听到这话，林风和白玉书心里同时一紧，瞬间确定对方已经提前来踩点了。
　　林风：“大概几点过来的？长什么样？”
　　陈桂兰：“下午三四点吧，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都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个子都偏高，穿的都是黑衣服，看着特别严肃，一点不像出来玩的。”
　　白玉书：“之后还有来过吗？”
　　陈桂兰：“没了，就见过那一次。我当时还跟旁边摆摊的人说，这群人看着奇奇怪怪的，不像好人，看着就不踏实。”
　　林风：“行，谢谢阿姨跟我们说这些，我们再往前面走走看看。”
　　陈桂兰：“哎好，你们注意脚下，礁石滑，别摔着。”
　　聊完几句，两个人跟陈桂兰道了谢，拿着水往远处走，远离摊子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交流案情。
　　白玉书：“铁定是阿灰或者铁深派来踩点的人，提前排查风险，确认这边安不安全。他们比我们预想的动手更早。”
　　林风：“没错，他们的习惯就是交易前提前踩点，确认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没有警方痕迹，才会定最终交易时间。现在他们已经来过一轮，说明交易时间很近了。”
　　林风想，还好我们提前过来摸排，要是直接贸然布控，百分百会被他们察觉，直接扑空。
　　林风：“现在可以确定，交易地点基本锁定这片乱石堆，接下来就是等他们放出具体交易时间。”
　　白玉书：“那我们现在回去汇报？”
　　林风：“再转十分钟，把所有小路出口全部标记完，不留死角，然后立刻回支队开会。”
　　白玉书：“好，我们分开走一段，你沿着靠近农田那条小路看，我沿着滩涂边缘走，互相看得见就行，别挨在一起，目标太大。”
　　林风：“可以，保持距离，留意周围有没有人盯着我们。”
　　两人分开，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继续探查，时不时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一眼，确认彼此安全。顾阳还在滩涂那边慢慢散步，偶尔目光扫过来，两人都装作不在意，自顾自看海拍照。十分钟很快过去，所有分支小路、隐蔽出口全部摸清记牢，两人才汇合回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往市区方向返程。
　　与此同时，市刑侦支队内部全程忙碌，所有人都没闲着。
　　陆承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沓笔录纸，全是戚涛昨晚到今天交代的所有信息。林风出门摸排前已经提前把阿灰的所有特征、习惯、联系方式、碰头地点全部罗列出来，分类存档完毕，老邢在一旁整理笔录归档。
　　陆承渊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微微皱着。
　　陆承渊：“戚涛还有没有别的没交代的？你刚才再审了一遍吗？”
　　老邢回道：“我刚才又去留置室问了一次，戚涛情绪有点反复，之前愿意说的细节，现在又开始含糊，有些生活习惯他故意不说，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陆承渊：“故意隐瞒？他现在还心存侥幸？”
　　老邢：“对，他刚才小声嘀咕，说怕自己说太多，彻底被上游记恨，以后彻底没有退路，所以刻意留了一手，不敢全盘托出。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再多开口。”
　　陆承渊听完，直接起身往留置室走，打算亲自跟戚涛聊两句，彻底打碎他的侥幸心理。
　　陆承渊走进留置室，看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戚涛，语气平稳严肃。
　　陆承渊：“戚涛，我跟你说最后一次，现在配合调查，你还有从轻处罚的机会。你刻意隐瞒信息，就是拒不配合，等到我们全部查出来，你连最后一点宽大处理的资格都没有。”
　　戚涛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
　　戚涛：“我真的知道的就这么多，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知道的全都跟老邢说了。”
　　陆承渊：“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没有隐瞒。阿灰的生活习惯、落脚偏好、常去的隐蔽小店，你明明知道，就是不肯说。你是不是还觉得十三那边会保你？”
　　戚涛不说话，肩膀微微发抖，明显心里特别慌，又不敢说实话。
　　陆承渊：“我直接告诉你，你失联这么久，十三早就认定你出事了，已经安排换线、换地点、换所有人脉链路，你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一枚废棋，随时可以舍弃，根本不会保你。”
　　戚涛依旧沉默，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陆承渊：“行，你不愿意说我们也不逼你。等我们在奉贤海边布控抓到阿灰，所有功劳都是我们的，你全程拒不配合，最后从重处罚，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话，陆承渊不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转身走出留置室。
　　陆承渊想，戚涛就是胆子太小，两边都怕，两边都不敢得罪，最后只会把自己彻底坑进去。
　　陆承渊：“他不愿意开口就算了，不用继续耗人力审他，把人看好，别让他有机会传递消息就行。”
　　老邢：“收到，我安排人轮班盯着。”
　　另一边，美誉集团顶层办公室，陈易全程没有休息，一直盯着手机和电脑，同步所有人传来的线索和截图。
　　陆承渊把林风和白玉书在海边摸排的结果、陈桂兰的口供、戚涛隐瞒线索的情况，全部整理成文字发给陈易。
　　陈易看完所有消息，几乎瞬间就理清了对方的全盘套路，快速打字回复。
　　陈易：“完全符合十三的做事风格。每次换线交易，必定提前踩点、清空痕迹、更换所有联络方式，杜绝一切暴露风险。”
　　陈易：“奉贤海边乱石堆，百分百是最终交易点位。你们不用着急大规模布控，现在只需要安排便衣远距离蹲守，每天分时段轮岗，装作路人、钓鱼的、散步的，正常活动就行，不要刻意停留。”
　　陈易：“阿灰和十三的人手敏感度极高，只要发现任何一点人为刻意布控的痕迹，会立刻终止交易，推迟至少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又要从头等线索。”
　　陆承渊：“明白，我们现在只做隐蔽蹲守，不主动探查、不围堵、不露头。我安排两组人，白天晚上轮着去，轮换着来，避免同一批面孔反复出现被对方记住。”
　　陈易：“还有，戚涛不用再审了，他已经被吓破胆，再问也问不出新东西。他隐瞒的那些小习惯无关紧要，抓得到阿灰，他的口供就可有可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