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56、海边 202

　　2020年4月26日，零点十分至上午十点。
　　零点十分，深夜的马路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路灯隔一段亮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的。
　　城郊货品仓库最后一辆货运大车轰隆一声发动，车灯刺破漆黑的夜色，慢慢驶出仓库大门，顺着主干道往货运中转站开。
　　仓库里所有流水线全部停工，机器停止运转，整栋厂房瞬间安静得只剩晚风刮过窗户的声音。
　　沈梦婷收拾完最后一摞打包好的纸箱，把封口胶带、快递面单全部收好放进工具箱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晚棠背着帆布包站在她旁边，整个人还有点回不过神，脸色发白，明显还在害怕。
　　苏晚棠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后怕的颤抖。
　　苏晚棠：“梦婷，我真的吓死了，我到现在心跳还超快。昨晚我们加班留到那么晚，后门黑车停了十几分钟，里面坐的就是铁深对吧？我真的不敢想，要是他昨晚直接进来，我们两个怎么办啊？”
　　沈梦婷一边关灯，一边语气平稳的回她。
　　沈梦婷：“你现在怕也没用，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昨晚全程老老实实干活，一句话没多问，一眼没乱看，他抓不到我们任何问题。”
　　苏晚棠：“可是他明明就是特意过来盯着仓库的啊！他是不是怀疑仓库这边有问题？还是说我们无意间撞见他们什么交易痕迹了？”
　　沈梦婷：“我不知道，也不用我们猜。我们就是来打工赚工资的临时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少掺和事就是最安全的。”
　　苏晚棠：“那我们以后还敢晚上加班吗？我真的不想夜里待在这里了，太吓人了，这里阴气太重了。”
　　沈梦婷：“以后夜里加班我不接了，只上白班。钱少赚一点无所谓，安全最重要。”
　　苏晚棠：“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再也不熬夜带班了，吓得我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车间，把大门关好上锁，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等夜宵线地铁。
　　夜里风特别凉，吹在身上很冷，苏晚棠裹紧自己的外套，整个人一直往沈梦婷身边靠。
　　苏晚棠：“梦婷，你说铁深会不会已经记住我们两个的脸了？他下次再来仓库，会不会特意盯着我们查？”
　　沈梦婷：“大概率记住了，昨天我们是仓库唯一两个留下来加班的人，他不可能没注意。”
　　苏晚棠：“那完了，那我们以后上班岂不是天天提心吊胆？”
　　沈梦婷：“也不用太夸张。我们两个无背景、无关系、就是普通打工学生党，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们不会浪费精力盯着我们小人物。”
　　苏晚棠：“可我就是怕啊，这种混灰色圈子的人，看着就狠。”
　　沈梦婷：“怕也没用，稳住心态，少说话、少张望、少好奇，安稳混日子就行。”
　　公交站台的夜风吹得两个人头发乱飞，深夜的马路空空荡荡，一辆私家车都没有。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地铁进站之后直接分开，各自换乘线路回家。
　　沈梦婷坐在地铁座位上，看着漆黑的车窗倒影，心里暗暗想着。
　　沈梦婷想：这个仓库绝对不干净，绝对藏着灰色交易。我不能长期在这里耗着，我得尽快找新工作，早点脱身，不然早晚出事。
　　同一时间，市刑侦支队依旧灯火通明，整栋办公楼没有一间屋子关灯。
　　所有刑警全员在岗，没人休息，没人松懈。
　　老邢刚结束新一轮审讯，推开审讯室大门走出来，手里捏着厚厚两页新笔录，走到办公区众人面前。
　　陆承渊、林风、白玉书、陆景时全部抬头看他。
　　陆承渊率先开口问道。
　　陆承渊：“怎么样？戚涛今天晚上情绪稳定点没有？肯不肯全部老实交代？”
　　老邢把笔录摊在桌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邢：“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了，比昨晚死扛到底的状态好很多，愿意开口说话了，但是明显留了后手，没敢全盘托出。”
　　林风立刻追问。
　　林风：“交代了哪些内容？有没有补充阿灰的新特征？”
　　老邢：“有，他补充了不少细节。阿灰固定只抽一种细支烟，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说话带轻微苏北口音，不是本地人。”
　　老邢：“每次接头，阿灰永远提前十分钟到场，绝不迟到，绝不早走，卡点办事，疑心极大。”
　　老邢：“只要接头现场出现任何陌生面孔、陌生车辆、不对劲的氛围，阿灰直接掉头消失，永远不会多停留一秒。”
　　白玉书听完立刻接话。
　　白玉书：“那就是典型的高危接头人习惯，极度谨慎、极度怕死、反侦察意识极强。”
　　陆景时点头附和。
　　陆景时：“没错，这种人最难抓，根本不给警方任何蹲守埋伏的机会。”
　　陆承渊低头看着笔录，眉头皱得很紧。
　　陆承渊：“就这些？没有别的生活习惯、落脚地点、常去区域、固定圈子？”
　　老邢摇了摇头。
　　老邢：“没了，再问他就闭口不谈，说自己真的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知道更多东西，只是不敢说，心里怕得要命。”
　　林风：“他怕十三那边报复，怕连累家人，所以刻意隐瞒关键线索，给自己留退路。”
　　老邢：“百分之百是这样。他现在就是两头怕，怕我们从重处理他，又怕十三秋后算账，所以故意藏信息，谁都不得罪。”
　　陆承渊脸色冷了几分。
　　陆承渊：“这人就是典型的懦弱心态，胆小怕事，优柔寡断，最后只会把自己彻底葬送。”
　　陆景时：“不用逼他了，越逼越抗拒。他现在已经被吓破胆，再审也审不出新东西。”
　　林风拿出电脑，把今晚所有口供全部整理归档，一边敲键盘一边说话。
　　林风：“我刚才联系了外勤夜班走访人员，他们已经去过戚涛交代的两个老接头点，火车站小吃店、老城区菜场后门。”
　　陆承渊：“结果怎么样？”
　　林风：“完全扑空。夜班摊贩王叔证实，前段时间确实有一个符合描述的男人深夜出现，戴口罩、不说话、买完东西就走，但是最近四五天彻底消失，再也没来过。”
　　白玉书：“果然换线了，动作这么快。”
　　林风：“对，十三那边一旦察觉手下失联，第一时间废弃旧点位、旧账号、旧暗语，切断所有旧线索，杜绝被警方顺藤摸瓜的可能。”
　　陆承渊拿起手机，把最新审讯结果和走访记录全部打包发给陈易。
　　陆承渊：【阿灰旧点位全部废弃，人已失联。戚涛刻意隐瞒关键信息，情绪摇摆，不敢全盘交代。目前无任何有效抓捕突破口。】
　　美誉集团顶层办公室，深夜依旧亮着灯。
　　陈易一直没睡，全程在线跟进案件，手机消息秒回。
　　陈易直接发来大段语音转文字，逻辑清晰，判断精准。
　　陈易：“我早就预判十三会全线换线。戚涛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在他们眼里就是彻底暴露，所有旧链路全部作废。”
　　陈易：“旧微信、旧接头点、旧暗语全部没用，不要再浪费警力蹲守老地方，百分百扑空。”
　　陈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蹲新线索、新暗语、新动态。苏妄那边盯紧圈层群，只要对方放出新暗号，就能锁定新交易地点。”
　　陆承渊：“明白，全员暂停旧点位蹲守，全力等待新线索。”
　　支队众人全部点头，瞬间调整办案思路，不再浪费时间纠结戚涛隐瞒的内容。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反派手里，警方只能被动等待对方露头。
　　白玉书忙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肚子早就空了。
　　她拿出之前江锦年给她打包的夜宵，饭菜已经彻底凉透，她坐在角落默默吃着。
　　白玉书想：今晚又是通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新进展，希望苏妄那边能尽快抓到新线索。
　　与此同时，零点半，知夏饮铺正式收店关门。
　　整条商业街所有店铺全部熄灯，只剩街边路灯亮着。
　　江锦年打扫完店内卫生，锁好门窗，骑上电动车往家里赶。
　　夜里街道空旷安静，车速不快，晚风迎面吹过来。
　　江锦年骑着车，习惯性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就在他拐进辅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后远远跟着一辆黑色无标轿车，不远不近，一直保持同一个距离尾随。
　　江锦年瞬间警觉，心里咯噔一下。
　　江锦年想：这条小路平时基本没车，深夜不可能刚好顺路，绝对是有意尾随。
　　他没有慌，没有加速，没有回头张望，假装完全没看见，正常匀速骑车。
　　他故意绕了两个路口，试探对方。
　　果不其然，黑车依旧跟着，直到第三个路口，才慢慢减速转弯消失。
　　确认对方彻底离开视线，江锦年才松了口气，立刻停车拿出手机给苏妄发消息。
　　江锦年：“我刚收店回家，深夜辅路遭遇陌生黑车尾随，跟了三个路口才撤。你今晚通宵盯群，重点筛查有没有人提知夏饮铺、提我名字、提店铺周边摸排信息。”
　　铂悦滨江小区，苏妄熬了一天一夜，眼睛通红，依旧死死盯着十几个私密圈层群。
　　手机提示音一响，他立刻秒回。
　　苏妄：“收到，我重点排查所有相关关键词。你最近注意安全，对方大概率开始排查线下知情人员。”
　　苏妄想：十三现在全面风控，排查所有可能暴露的节点，江锦年长期做线下中转接应，已经进入对方排查视线，风险越来越大。
　　凌晨两点，刑侦支队所有人轮流短暂休息。
　　白玉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复盘铁深、阿灰、十三的关系网。
　　林风坐在办公桌前，反复梳理人物关系图，排查所有遗漏细节。
　　陆承渊和陆景时低声讨论后续布控方案，全程不敢松懈。
　　另一边，九间堂别墅区，夜深人静。
　　赵舟、许泰、余择三人还没睡，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
　　三人围着乐谱，小声讨论白天没改完的新歌。
　　许泰：“副歌那一段旋律还是太飘了，不够稳，听众听着会觉得不踏实。”
　　余择：“我同意，稍微压一点节奏，弱化转调，更适合日常安静听。”
　　赵舟抱着吉他轻轻拨弦。
　　赵舟：“我再改一版，柔和一点、通俗一点，以后可以去知夏饮铺弹唱。”
　　许泰：“可以啊，等他们案子忙完，我们直接过去热闹一下，让大家放松放松。”
　　余择：“好久没聚了，正好趁机会凑一局。”
　　三人聊着音乐，氛围轻松，和警队这边的高压紧绷形成完全反差。
　　凌晨四点，天微微蒙蒙亮。
　　云锦东方小区，徐洛仪睡得不踏实，早早醒了。
　　手机弹出加工厂老蔡发来的新版样衣照片。
　　徐洛仪点开一看，眉头瞬间皱紧。
　　她直接拨通语音电话，语气很无奈。
　　徐洛仪：“老蔡，新版样衣还是不对，肩线不对称，领口尺寸依旧偏差，完全达不到投产标准。”
　　老蔡语气愧疚。
　　老蔡：“对不起洛仪，版师数据算错了，二次改版还是出错，我马上让他重新核对。”
　　徐洛仪：“我可以等，但是今天必须定稿，再改不对，工期彻底赶不上客户上新时间。”
　　老蔡：“明白明白，今天一定给你做精准版型。”
　　挂断电话，徐洛仪揉着太阳穴，心里有点烦躁。
　　徐洛仪想：本来一切顺利，偏偏卡在版型返工，越急越出错，真是折腾人。
　　林知夏一大早发来消息安慰她。
　　林知夏：“别急，做工精细最重要，晚点上新没关系，质量不能敷衍。”
　　徐洛仪：“我知道，就是有点心累，反反复复返工太磨人了。”
　　早上七点，天光彻底大亮。
　　整座城市苏醒，车流人声慢慢多起来。
　　铂悦滨江小区，苏妄整整熬了二十四个小时，依旧死死守着群消息。
　　就在七点零五分，一个常年潜水的核心交易群里，弹出一句极其隐晦的全新暗语。
　　只有短短八个字：潮起奉贤，择日赴滩。
　　苏妄瞳孔一缩，瞬间坐直身体，立刻截图，一秒不耽误，同步群发江锦年、陈易、陆承渊、警队全员。
　　苏妄：“抓到最新交易暗语！对方全线换线成功！新交易地点指向——奉贤海边！”
　　刑侦支队瞬间全员惊醒，所有人立刻坐直身子。
　　陆承渊盯着截图，脸色严肃。
　　陆承渊：“奉贤海边！范围极大、海岸线极长、偏僻点位多、夜间无监控，完美适合私下灰色交易！”
　　陈易秒回消息，远程指挥。
　　陈易：“绝对是新接头点。阿灰习惯夜间行动，这句话就是近期夜间碰头信号。”
　　陈易：“禁止大规模布控！禁止多人聚集排查！对方敏感度极高，一有风吹草动直接取消交易！”
　　陈易：“立刻安排两组便衣，伪装游客、路人、钓鱼群众，分时段低调踩点，只摸排、不行动、不暴露！”
　　陆景时立刻起身开口。
　　陆景时：“我带一组外勤立刻出发，前往奉贤海边全域摸排隐蔽点位！”
　　白玉书马上站起。
　　白玉书：“我跟你一起去！”
　　陆承渊：“注意隐蔽，全程低调，只记录点位、排查盲区、标记退路，绝对不要主动探查任何人！”
　　早上八点半，两辆普通民用轿车低调驶出刑侦支队，直奔奉贤海边。
　　知夏饮铺准时开门营业。
　　江锦年看着苏妄发来的暗语消息，心里瞬间一紧。
　　江锦年想：奉贤海边那么偏，夜里风大又荒凉，太适合他们私下交易了，白玉书过去外勤，风险太大。
　　他立刻给白玉书发消息。
　　江锦年：“海边风大，注意保暖，注意隐蔽，千万不要硬扛风险，安全第一。”
　　城郊货品仓库，上午九点。
　　沈梦婷准时到岗。
　　苏晚棠提前发来消息。
　　苏晚棠：“梦婷我中午过来陪你，我不敢一个人待着，心里总慌慌的。”
　　沈梦婷：“可以，你过来吧，白天没事。”
　　沈梦婷走到小区门口，习惯性扫视一圈路边车辆，没看到黑色轿车，才安心出门。
　　沈梦婷想：希望今天能安稳上班，不要再碰到铁深。
　　九间堂别墅区，赵舟、许泰、余择起床吃早饭。
　　三人聊着新歌改版进度，约好等案子告一段落，就去知夏饮铺线下小聚，放松解压。
　　上午十点，奉贤海边。
　　海风巨大，咸湿气扑面而来。
　　陆景时和白玉书下车，装作普通游玩游客，沿着漫长海岸线缓步前行，目光冷静扫过整片滩涂、乱石堆、芦苇丛、偏僻小路，开始全方位摸排交易盲区。
　　白玉书望着空旷荒凉的海边，低声开口。
　　白玉书：“这里太大了，盲区太多，退路四通八达，一旦交易，抓捕难度极高。”
　　陆景时：“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摸透所有点位，提前布局隐蔽蹲守，等对方露头，一击必抓。”
　　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风声呼啸。
　　明暗博弈的新战场，正式锁定奉贤海边。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阿灰的现身，等待十三团伙，新一轮的黑暗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