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58、白玉书 202

　　2020年4月26日，傍晚七点十分至次日凌晨两点二十。
　　傍晚七点十分，刑侦支队会议室的顶灯亮得发白，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摊着打印好的海边路线图、河道水系图。陆承渊、林风、白玉书、老邢围着图纸站着，刚刚敲定完海边蹲守的轮换方案。
　　白玉书指尖点在图纸上乱石堆西边的那条泥土小路。
　　白玉书：“这条小路直通乡村公路，没有卡口，车子拐进去就能直接开走，是最容易脱逃的出口，蹲守的人重点盯住这里。”
　　林风：“我安排四个人，分成两组，扮成钓鱼人和散步的本地人，远距离散开，互相之间不扎堆，对讲机调在加密频道，没有抓捕指令绝对不靠近乱石堆。”
　　陆承渊微微点头，目光移到旁边另一张河道地图上。
　　陆承渊：“搜救队那边已经出发了，庞凯和孟彬带着人沿着河道上下游分段搜，但是现在天黑得快，这条河水流很急，阿凯被丢下去有一阵子了，情况不乐观。”
　　老邢叹了口气。
　　老邢：“十三这群人下手没有底线，阿凯这次是硬扛了无妄之灾，全是为了试探苏妄。”
　　白玉书攥紧手里的笔，心里沉甸甸的。
　　白玉书想，阿凯也是冒着风险扎进去的线人，要是人找不回来，代价太大了。
　　白玉书：“要不要我和林风过去河道那边搭把手？”
　　陆承渊摇了摇头。
　　陆承渊：“不用，你们两个今天跑了一天海边，先留在支队待命。海边这边随时可能来消息，你们熟悉地形，不能走开。搜救有庞凯他们专业的人负责，我们不打乱他们节奏。”
　　林风：“明白。”
　　话音刚落，留置室看守警员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探头进来。
　　警员：“陆队，戚涛那边情绪不对，说有新情况要交代，要见你。”
　　陆承渊眉峰一挑。
　　陆承渊：“刚开完会，他又有话说？走，过去看看。”
　　陆承渊、老邢一起走到留置室。戚涛坐在椅子上，额头一层冷汗，双手不停搓着，整个人慌得厉害。
　　戚涛抬头看见陆承渊，声音发颤。
　　戚涛：“陆队，我刚才想了很久，我还有一件事没敢说。阿灰不止奉贤海边一个交易地方，还有个备用点，在这条河下游，一处早就荒废的老码头，那里平时没人去。”
　　老邢：“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戚涛：“我怕说了，两边都容不下我。刚才我听见外面有人说去河里找人，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我不想最后落个从重处理的下场。那个码头是阿灰留的后手，一旦海边有一点不对劲，他们立刻转去码头交易。”
　　陆承渊盯着戚涛的眼睛看了几秒，分辨他这话真假。
　　陆承渊：“那个废弃码头，出入口多不多，有没有地方藏车？”
　　戚涛：“码头边上有个破旧棚子，可以临时躲人，旁边土路能停车，但是地方很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只能作为备选。阿灰优先选海边乱石堆，码头是退路。”
　　陆承渊：“地址说清楚，详细位置。”
　　戚涛把废弃码头的方位一点点讲出来。
　　陆承渊转头吩咐老邢。
　　陆承渊：“立刻安排一组便衣，悄悄去废弃码头外围布控，同样远距离蹲守，不要靠近。现在我们两处点位都要盯着，海边为主，码头为辅。”
　　老邢：“收到，我马上安排。”
　　离开留置室，陆承渊拿出手机把戚涛新交代的消息发给陈易。
　　陈易很快回复过来。
　　陈易：“符合阿灰的行事习惯，双点位预案，一个主点一个备用，用来规避风险。但戚涛现在心态不稳，不排除是他慌了随口抛出的烟雾弹，码头那边布控可以安排，不要投入太多人手，重心依旧放在奉贤海边。”
　　陆承渊：“我也是这么判断的。现在双线布防，同时等着苏妄那边消息。”
　　猴山house旁边的KTV门口，苏妄拉开门走出来，晚风一吹，脸上那副散漫的笑意慢慢收住。他没有直接上车，余光扫到停在斜对面树荫里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条缝，窦磊的半张脸露在里面，视线牢牢锁着他。
　　苏妄想，十三果然还是不信我，周骁刚才放我走只是表面样子，安排窦磊跟上来盯着。
　　苏妄没有直接开车离开，拿出手机假装翻消息，慢悠悠走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苏妄对着司机报地址。
　　苏妄：“去南边那条夜宵街，周大国的摊子。”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汇入车流。苏妄从后视镜看，那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窦磊没有甩掉。
　　二十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夜宵排档边上。周大国的摊子支着明亮的白炽灯，烤串的烟往上飘，周围坐了不少吃夜宵的客人，吵吵嚷嚷的。苏妄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抬手招呼周大国。
　　苏妄：“老板，二十串羊肉，两瓶冰啤酒，再来一份炒螺蛳。”
　　周大国笑着应声。
　　周大国：“好嘞，稍等，马上给你烤。”
　　窦磊的车停在路边暗处，没有靠近排档，隔着一段距离盯着苏妄。窦磊拿出手机给十三发消息。
　　窦磊：“苏妄去夜宵摊吃东西了，单独一个人，没有联系其他人，暂时没有异常举动。”
　　十三回复：“盯着，别惊动他，看他吃完去哪，接触什么人。”
　　苏妄慢悠悠坐着等烤串，拿出手机随便刷短视频，偶尔抬眼四处看看，一副出来放松解馋的样子，一点都不防备。他心里清楚，窦磊就在暗处盯着，自己任何反常动作都会被上报。
　　苏妄想，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等甩开尾巴之后，再给陈易他们传消息。
　　烤串和啤酒端上来，苏妄拿起签子慢慢吃，时不时喝一口冰啤酒，神态松弛，和普通出来吃夜宵的客人没有两样。
　　知夏饮铺里面，灯已经亮起来，客流慢慢变少。江锦年把最后一单饮品打包递给客人，送走客人之后，转身把店门的“营业中”牌子翻成“打烊”，关掉多余的灯，开始收拾操作台，清洗杯子。
　　兼职小姑娘早就下班走了，店里只剩下江锦年一个人。
　　江锦年一边擦台面，一边看手机，先是看见苏妄发来一句【被窦磊尾随，现在在夜宵摊，暂时安全】，又看见陆承渊同步的消息，河道搜救还在继续，暂时没有找到阿凯。
　　江锦年想，白玉书在支队待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过晚饭。
　　收拾完店铺，锁好店门，江锦年坐进自己车里，没有走远，开到刑侦支队附近一条安静的街边停下，熄火等着。他没有发消息催白玉书，怕打扰她工作，只是隔一会儿点开对话框看一眼。
　　江锦年给白玉书发了一句消息。
　　江锦年：“我在支队附近路边，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在这里等你。不着急，你安心做事。”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未读状态。
　　云锦东方小区，徐洛仪坐在工作台前面，电脑屏幕亮着，秦杉刚刚把第三次修改好的样衣照片和纸样文件发过来。徐洛仪放大图片仔细比对尺寸，肩线这次对齐了，但是下摆收边不均匀，一侧弧度偏大，还是有瑕疵。
　　徐洛仪捏了捏眉心，拨通秦杉的语音电话。
　　徐洛仪：“秦杉，下摆还是有问题，右边弧度收得太急，上身后会往一边歪，你看图片，对比纸样线，偏差看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秦杉声音满是挫败。
　　秦杉：“洛仪姐，对不起，我反复核对了三遍，还是出错了，我今天状态实在太差。”
　　徐洛仪：“我不怪你，但是这批订单不能一直无限期拖下去。我现在联系客户说明情况，申请延期三天，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早重新调整下摆版型，明天上午必须出合格样衣。”
　　秦杉：“好，我明天早点起来改，一定做好。麻烦你跟客户沟通了。”
　　徐洛仪：“没事，先这样。”
　　挂断电话，徐洛仪打开和客户的聊天窗口，措辞诚恳，说明版型反复微调、为了成衣效果稳妥，申请延后交付，附带几张样衣问题照片。等客户回复的间隙，林知夏发来消息。
　　林知夏：“样衣搞定了吗？”
　　徐洛仪：“还是有瑕疵，跟客户申请延期了，只能等明天秦杉重新改。本来计划这周敲定，看样子要往后挪。”
　　林知夏：“辛苦你了，连着盯这么久，晚饭吃了吗？”
　　徐洛仪：“刚点了外卖，等会儿送到。”
　　林知夏：“那你先吃点东西，别熬太晚。”
　　徐洛仪：“嗯。”
　　徐洛仪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
　　徐洛仪想，做服装就是这样，一点点细节不到位，整件衣服的效果就垮掉，急也没有用，只能慢慢磨。
　　城郊货品仓库这边，白班时间到点。沈梦婷和苏晚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杨茂在门口跟她们交代。
　　杨茂：“你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最近这边晚上不太平，早点到家。”
　　沈梦婷：“知道了杨哥。”
　　两个人走出仓库大门，沈梦婷轻轻给苏晚棠使了个眼色，按照之前说好的，分开走两条路，不在一块结伴。
　　苏晚棠小声用气音说：“后门那边好像站了两个人，来回晃。”
　　沈梦婷余光扫到仓库后门阴影里两道人影，是铁深安排蹲守的人。
　　沈梦婷：“别往那边看，正常走，我们分开，你走东侧公交站那条路，我走西侧小路打车，到家互相报平安。”
　　苏晚棠：“好。”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都装作下班普通女工，脚步平稳，没有回头张望。苏晚棠攥着背包带子，克制住想快跑的冲动，一直走到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才松了口气。沈梦婷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小区地址，车子开出去很远，确定没有人跟着，才拿出手机给苏晚棠发消息。
　　沈梦婷：“我上车了，没人跟。”
　　苏晚棠：“我也上公交了，吓死我了，后门那两个人一动不动站着，太吓人。”
　　沈梦婷：“铁深疑心越来越重，以后下班我们尽量都分开走。”
　　九间堂别墅区客厅，灯开得柔和。赵舟抱着吉他，一遍一遍试弹调整后的副歌，许泰拿着乐谱，手里捏着一支笔，随时标注不合适的地方，余择靠在沙发上，安静听着。
　　赵舟指尖拨动琴弦，一段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弹完整段，他停下。
　　赵舟：“转调这里我改得更缓了，你们听听，是不是顺很多？”
　　许泰：“比刚才好不少，但是最后一句歌词的节奏，还是和旋律搭得有点卡，可以再拉长半拍。”
　　余择：“我同意许泰的说法，拉长一点，听着更松弛，适合在知夏饮铺那种安静的环境放。”
　　赵舟：“行，我记下来，再改。”
　　许泰低头在乐谱上标注。
　　许泰：“等曲子定稿，我们约个日子，喊江锦年、白玉书、洛仪他们一起过去，到时候热闹一下。希望案子早点平稳下来，大家都不用这么紧绷。”
　　余择：“希望吧，今晚事情太多，搜救、试探、布控一堆事悬着。”
　　赵舟低头调了调吉他弦。
　　赵舟：“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曲子打磨好，别的，只能等消息。”
　　时间慢慢滑到夜里十一点。夜宵摊的客人走了大半，周大国开始收拾桌子。苏妄吃完最后一口串，喝完啤酒，起身结账。
　　苏妄：“老板结账。”
　　周大国：“一共七十八。”
　　苏妄扫码付完钱，慢悠悠走到路边，抬手拦出租车。他故意朝着和自己车子相反的方向上车，跟司机说了一个很远的商圈地址。
　　窦磊的车依旧跟在后面，一路跟着出租车往商圈方向开。等到了商圈热闹的路口，人流多，红绿灯交错，苏妄趁着车流混乱，开门下车，钻进旁边一条岔路，七拐八绕换了另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址，成功把窦磊甩掉。
　　甩开尾巴之后，苏妄坐在出租车后座，拿出手机，给陈易、陆承渊发消息。
　　苏妄：“已经摆脱窦磊跟踪，窦磊全程在夜宵摊监视我，我没有暴露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