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目标是白月光师兄》黛山雀

8、第八章 祝衔灵低下

　　祝衔灵第一次到青崖山上的工坊来。到了方知青崖山中的机关秘宝与工具精专繁多，远非自己那背来的箱中那几件称手之物能比。

　　眼前数十转木轮以裹有革带的铁索相连，分发向山间各田地的种子经由秤杆分拣称量出合适的数量，不多不少地落在分装匣中，又经木轮履带传送到各处。

　　驻足观察许久，想必农需之物由此传输去，而作物的收获便以机关牛马运回。祝衔灵只觉得原理虽不难，但需众多工匠以精工巧力来造。

　　在另一处，她见到了修缮中的连发巨型蒺藜投，这战时防攻城的机关巧物也如此平常地修了一半便搁在工坊内的一角。

　　祝衔灵拾起那拆放在一边的原属于巨型蒺藜投的机括，正欲一观，却听见身后密集的脚步声。

　　一同到工坊来的天工新生尹芝娘忙扯了扯她袖子道：“别看啦，掌门师父他们来了。”

　　恍然回神之后，她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众人之中，见得掌门木王韩贲自工坊正门进来，两位她尚不熟悉的长老则是跟在他身侧。

　　祝衔灵又向门外张望，却没再见到其他人影。

　　“诸生，又见面了。”木王于众人之前开口，“今日见到青崖工坊的器物，可有什么想问的？”

　　“那个可是守城时用的蒺藜投？就是站在城墙上往下发的，有了此物，纵使贼人有云梯也不惧。”有个瘦削的少年首先开口问道。

　　仔细瞧才发现是那日手中木牛失控的少年人，此时看起来精神尚好，似乎是丝毫没有被那场异动影响。

　　“这位小郎君是那日临危不惧的那位？老夫还不知汝姓名。”木王将目光投向这少年。

　　“我名唐时序。”那少年挠了挠头回答，正想着自己能否对得上那所谓的“临危不惧”。

　　“这蒺藜投正是守城之器。”木王以手杖指向几案上的锐器道，“三年前戎人来犯河北道时，我师徒门人千里驰援柳城、营州及辽东诸城，将此物交予当地守军司马。”

　　“世人以为青崖的机关巧物只有农与工之民生所用，可这止战亦是民生。”

　　“我听说过这大蒺藜投，我家在柳城。”那名唐时序的少年郎恍惚喃喃道。

　　三年前河北道边关，这场战乱离今日工坊内的许多人都近在咫尺。祝衔灵沉默着抬头望去，只见诸生寂然。

　　“还是说这蒺藜投吧。”木王又一次开口，似有宽慰之意，“诸位可有什么发现？”

　　“这利器不是一般的蒺藜投。”祝衔灵望着那机括忽地开口，“其构造可连发，还能数个连动齐发。”

　　“祝家女儿说得正是。”木王说着，却转而又道，“机括显而易见，然今日所谈却非它本身。”

　　说罢，他将巨型蒺藜投之上的暗格打开，显示向众人，又投入一枚铜珠。铜珠入内发出汩汩声，紧接着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此时扣动机关，才见数枚锐器飞向窗外靶心。

　　“驱动机关的核心为木藜心，让此物变得更易用而利人，只需投一枚铜珠便可以小力牵动大物。若是战场上情势危急找不到铜珠，随便扔个什么东西进去也能用。”木王一字一句地解释来，“即便是不懂机关术的人，也不会卡在组装与寻找动力这一步踟蹰，而且无需分去太多人手。”

　　“工能利人则谓巧。”木王环视过众人，又重复过一遍闻天殿初见时说过的话。

　　工坊关得严实的大门轻晃，裴泓川放轻动作推开房门进来，不声不响地站在诸生最末。他进门时手中端着一个敞口的提盒，盒中正是方才被木王发至窗外的蒺藜，他将此物置于一旁，便专心地听起演示来。

　　听到工坊门处的轻微动静，祝衔灵余光轻瞥，心道说了明日再见，裴师兄竟真来了。

　　虽是加入了正于工坊听讲的诸生之列，裴泓川注视着面前的师长与新来山中的诸生攘攘聚于此，他的思绪却始终游离在外。也如他人一般，久居山中却不居于任何人之间。好似今日来工坊只是乘兴而至，正在发生的种种尽数与他无关。

　　他时而流连于槛外天光云影，来时已顺便将门外靶上的蒺藜收了去。他知道近三年来掌门木王每次都会以此物举例，以表青崖机关术并非束之高阁的秘法，而是以利人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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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门处再次有了声响，这次则是三响急促的叩门之声。众人侧目，却见是清鉴长老匆匆而来。

　　清鉴长老于山门掌事，事务繁多，不知是什么要紧事竟引得她亲自来打断讲了一半的工坊初会。

　　“掌门师兄。”清鉴长老递上一张信笺，面色几分凝重，“玄机门忽然以木鸢送信至山门处，道是今日派门人来访青崖。”

　　“工坊相见。”清鉴一字一顿地道完。

　　木王神色一凛，一改方才和蔼模样。身后一位腰间悬剑的长老抽剑欲起，木王韩贲却分外镇定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勿轻举妄动。

　　“今日还是月初，山门不开，他们……怎上来的？”人群中忽地有人发问。

　　“这巨型蒺藜投还摆在这，玄机门之人难不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硬上青崖山不可？”那名为唐时序的少年疑惑道。

　　“近日是否有人下山办事？”木王问。

　　“两名天时弟子往饶清去采买，还有四名工徒告假回乡。”清鉴长老将山人往来记得真切，对答如流。

　　木王韩贲听罢面色凝重了些许。

　　此时工坊大门敞着，倒真有几分像迎客。

　　只听得“哐啷”的响声接连从门外传来，这声响与机关牛马走动极为相似，但是相较之下听来轻巧许多。

　　祝衔灵回首望去，她没想到玄机门的人竟这么快露面，还是大天白日地不知怎么闯进了青崖山中。门外传来的声响正步步趋近，祝衔灵不能确定那是否可称为脚步声，当她看清来者时，霎时瞳孔收缩，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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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门前的是两个身形如常人的机关人偶，制作者为它们刻画了不同的相貌，还穿了衣裳。如人一般行动灵活自如，骨节处都衔接以机关关节。

　　那本应是人口的位置僵硬地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来，然后发出了尖锐的半似人声的声响，那具木偶正欲说话。

　　“这是传说中的偃师人偶吗？”诸生中有人惊叹问道。

　　人偶无神的双眼转了一圈掠过众人，不曾停在木王与长老们身上，也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黑洞洞的口颤动两下后，发声道：“昔玄机门叛徒祝枢、苏衡之女，在青崖，在此地。”

　　“祝、衔、灵。”另一个身形稍矮些的人偶，其口一张一合一顿一顿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祝衔灵？不就是……”有人惊呼不自觉地望向祝衔灵。

　　“叛逆之后，玄机门必除之。”另一具人偶又说着，缓缓抬手向前挥去。

　　旁人目光一一而至，望向人群中的青衫少女。却见祝衔灵低下头去，不去看那两副人偶的面容，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打颤，双手攥紧衣袖，指尖深陷在掌心中。

　　腰上悬剑的长老此时已先一步抽出长剑向那人偶去，谁知那身形高大些的人偶竟用手生生挡下。原来两具人偶的十指皆是钢铸铁打，坚硬锐利与长剑相当。

　　持剑的长老一闪躲，又以长剑向人偶面门刺去。

　　却听木王韩贲对持剑长老高呼一声：“郭斐师弟，慢！”随即，他亲自飞身向前，以手杖格挡下刺向人偶面门那一剑。

　　祝衔灵缓缓抬首正视向那两具人偶，她眼中似有水汽氤氲着，正咬紧牙关强忍着不令眼前雾气化作清泪滚下。

　　“祝师妹确在我青崖山中，裴泓川与山门诸人与之同在。”从方才起便一直待在门边的裴泓川缓步走出，停在所有人身前，平日里温润谦和的白衣青年此时眼中尽是凌厉寒光朗声道。

　　机关人偶读不懂令人胆寒的神色，然而裴泓川似乎也并非是向这两个人偶而来。他从怀中取出骨扇遥遥一指，一双眼则是深深望向在人偶不远处盘旋的木鸢。

　　道完这句之后，他又转头向身后众人道：“诸位也是，可都听清楚了？”那双眼中神色晦暗不清，众人听到提点终于收回了围着青衫少女望来望去的各色目光。

　　“裴师兄，还是让我来吧。”祝衔灵缓缓启唇道来，声音几分生涩，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话。

　　“好。”裴泓川顿了一瞬后，侧过身来为少女让出路来。

　　自包囊中取出短锯与钻刀后，祝衔灵又从发髻边缘拔下铜尺来，远远看准后迅速向人偶胸口核心处定定一击，随后以短锯与钻刀两个利器将核心切下。

　　另一具人偶见同伴核心被切，如同触发了某种机关一般，挥起钢铸铁打的五指便向祝衔灵捅来。

　　却听“叮”的一声，裴泓川挺身在前以展开的扇与那钢骨相抵挡。

　　白衣青年抿紧薄唇，稳着下盘逐渐低身，手中扇已与那钢骨相触磨出点点火星来。他稳着运起发力，双臂向前一推，那具人偶闪躲不及，向后仰去。

　　便在此时，祝衔灵击向这具人偶并切下那核心。

　　刻有鹰隼之纹的核心闪着微弱光芒跌落在地。

　　两副人偶都停下了，失去动力而无法支撑起身躯，成了两个机关相接的木骨钢架，便这样接连轰然倒地倒地。

　　祝衔灵却似脱了力一般瘫软下来，几乎站不稳向后摔去。兴好有人在她身后以双臂拖住了她，才没让她与两具人偶一样跌倒在地。

　　祝衔灵费力抬头望去，望见了清鉴长老关切的神色。

　　“掌门师兄，为何不让我制服那两具人偶？”那名为郭斐的持剑长老不解问道。

　　木王韩贲先未答，他提起挂在墙上的重弓，挽弓搭箭向天上射去，盘旋着的木鸢也跌落在地。而后他才回望向郭斐道：“那玄机门竟卑劣至此，竟将送来的人偶刻画成了那夫妻二人的面容，画得已有了七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