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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见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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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闻天殿上的所谓木牛,竟与传说中的几乎分毫不差。祝衔灵不自觉地靠近了些看去,见那牛果真生得曲头而方腹,兼有四足,立着的牛角,垂下的牛尾,而其制动机关则是在木舌之中。
祝衔灵向木王的方向望去,木王伸手遥遥一指,回首点头示意她可来亲自摸一摸这木牛。
“牛腹之中,可藏粮数斛,日行二十里。”祝衔灵摸向覆着的牛背,找到机关暗格后打开牛腹见其内容后眼前一亮道,“果真如此。”
于是她又小心扣动相传的那制动机关木舌,却见木牛竟纹丝未动。
祝衔灵心中不解,她谨合上机关暗格后向木王与裴泓川所立的方向望去,正与裴泓川目光相碰。
“今日之试便是要试如何使这机关木牛动起来。”裴泓川似乎始终注视着她,此时开口向她解释道。
“让我瞧瞧。”祝衔灵挽起衣袖以襻膊系好,一门心思扑在眼前的机关中。
几炷香的光景,殿外乌云却又积得浓了些,雨丝渐细密,最终倾盆而下,大殿内则更昏暗了几分。祝衔灵丈量着每个相连的机关部件,直到视线暗得看不真切,才惊觉天色阴沉至此。
“先解出者可向众人道来,今日试炼不分先后,先得者可提示后者,最终驱动这机关木牛即可。”
她恍然回神,见几个木牛机关旁各围着人,众人皆焦灼于今日的试炼。她定了定心神,又以折尺与卡规探进牛腹内部,将得来的数据草草记在草纸上,索性跪坐于地上写写算算。
便在此时,祝衔灵仍旧凝神于纸上的算式,身处的大殿却逐渐明亮了起来。未及她抬头,一盏暖融融的昏黄烛灯也随之出现在她身侧。
祝衔灵拢过碎发,侧过头来望去,见到木王正安排弟子们在殿上为试炼中的诸人点灯。裴泓川执了一盏灯正送来她身旁。
祝衔灵正欲开口道谢,却见白衣青年只是以扇指了指那暗格敞开的木牛与她地上铺着的算式,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就好,不必理会自己。
祝衔灵懵懂着似有领会,遂再次俯身下去醉心于方才的思索与演算。忽地终有所得,她伸手探向牛腹载物的暗格之中找到未连的关窍所在。只听齿轮转动的声响一现,那木牛活动着尚不灵光的四足缓慢地向木王的方向挪去。
“舌连腹中,如此便能正常行走运粮了。”祝衔灵眸子彻亮,向木王回道。
听罢此言,众人也被点破谜题似有感悟,纷纷找起那关窍来。木王犹是神态如常的模样,并不意外。
“正是如此。”裴泓川回答,“如今山中每年秋收便以这木牛运粮回仓。”
“既有了木牛,不知那流马又在哪里?”祝衔灵又问。
木王向帘后轻挥手,一列身上挂着呈物方囊的机关木马自缓缓展开的密道鱼贯而出。
祝衔灵正望着,猜测那流马之内的构造又与木牛有何不同。本欲上前一步细看,却听见身后一来试炼的少年所控的木牛发出了极其低沉的隆隆声。
这声响不像是其体内原本的机关构造发出的,祝衔灵不解回首望去,却见那异常的木牛正“嘎吱嘎吱”地朝着反方向摆动着四足,冲撞向人群。
众人惊呼着四散开来,依旧有站在后排的试炼生来不及反应去闪躲。那异常的木牛没有减缓速度,而是缓缓张开了口。
“当心!”祝衔灵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常,只是本能地高声提醒着,并向那失控的机关追去。
一张屏风从殿中高台上凌空飞下,不偏不倚挡在那木牛之前。霎时间,屏风被利物劈开撕裂的声响响彻大殿,那张屏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后,不偏不倚地摔落在那失控木牛身前。
屏风中央赫然插着一柄墨色的飞镖,飞镖尾部衔着一根翎羽。
殿上众人皆惊,祝衔灵向屏风飞来的方向望去,见到是裴泓川站在高台上,方才情急之下掷出屏风挡在失控木牛前的便是他。此时的他鬓发微显凌乱尚未平复,正紧抿着嘴唇,眼中满是晦暗不明之色。
无暇再关心其他,祝衔灵只听那被屏风暂制住的木牛停顿片刻后再次发出低沉的声响。她又急切回头上前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诸生退避”。
是掌门木王的声音,洪亮得中气十足丝毫不掩怒意。
木王韩贲飞身而起,越过人群。他持称手的长杖,一杖正对着木牛头顶与机关牛舌相连之处重重砸下。那长杖便是木王韩贲早年行走江湖令时人畏之敬之的伏龙棍。
那木牛歪了头扭转脖子后,便再也不动了。一双牛角碎落在地上,制动的牛舌只剩一半袒露在外。
木王韩贲瞥过一眼那已一动不动的失控木牛后,越过其靠近那断裂的屏风,将犹是插在半张屏风上的飞镖拔下细看。
“是玄机门!”有弟子看清了飞镖尾部衔着的翎羽后脱口而出道。
“木牛口中还有一枚一模一样之物。”祝衔灵已绕到失控的木牛身旁观察,她掰开碎了一半的牛首道。
“今日之事,令诸位受惊涉险,是韩某之过。”木王环视过人群,语气和缓地道来,“今日之试炼,便到此为止吧。诸位各有所长,往后是我青崖天工之幸。”
“所以,我们是都通过了吗?”方才所操纵的木牛失控的少年不解地开口问道。
“自然。”木王点点头道,说罢他又安排了门中弟子护送众人回民居。
大殿上人声渐小,木王注意到那青衫绿裙的姑娘仍旧停在失控的木牛之旁思索着,任凭旁人离去仍不为所动。
“祝家女儿,你为何不去?”木王低身开口问道。
“掌门师父。”听闻木王已同意收下大家,祝衔灵便自然地改了口,她抬头起身回道,“我瞧这内藏机关有些眼熟。”
“你既然有兴趣,便帮我把此机关拆下来吧。”木王道,“我毁了它,此机关已无危险。只是这背后之事,还待详查。”
祝衔灵点点头应下又道:“若能多给我些时间,我可以试着再将木牛修好。”
“尽力而为之即可。”木王又看向身侧的裴泓川,“以防再有变数,我教裴小郎君留下陪你。”
“老师放心。”裴泓川方才又送了几柄纸伞给离殿之众,此时他已理好仪容,执灯立于木王身侧低首道,“有劳师妹了。”
*
直到偌大的闻天殿上只剩下祝衔灵与裴泓川两人,回荡在殿内的唯有撬动木制关节的细碎声响与自外传进来的泠泠雨声。始终未有人发一言。
裴泓川拿了两个蒲团来,而后便是跪坐在一旁看着身旁的少女巧手翻飞拆解着面前之物。
“那玄机门,究竟是什么人?”凝视着含在机关中的那枚带翎羽的飞镖,祝衔灵忽地开口打破沉默。
“是另一方以机关术见长的势力,但与青崖不同的是,他们更精专于以机关术制武器。”裴泓川开口道来。
“或许师妹还记得那天夜里夜影司所用的巨力弓弩,那弩箭上亦有翎羽。”裴泓川提起二人初见时的危急场景,“现在隶属于天子的特务机关夜影司所用的弩箭工艺也是玄机门所供。”
“我见过那翎矢。”祝衔灵身子微僵,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原地,几分愕然道来。
“师妹勿忧。”裴泓川见祝衔灵神色有异,便宽慰道,“他们只敢在进殿之前的木牛身上动手脚,是畏惧着不敢正面现身。”
祝衔灵放下手中的划线刀与锯子,紧绷的身躯微微松了力,原地坐了一会后忽地开口问:“裴师兄你饿不饿?”
“竟疏忽了此等大事。”裴泓川恍然摇头叹息道,“师妹想吃些什么?”
祝衔灵却身子偏向一侧翻起自己的包囊,边翻找边讲:“我带了我自己做的粟米糕,足够你我吃这一顿,晚饭就拜托裴师兄了。”
裴泓川从忙碌的少女手中接过油纸包着的粟米糕,只觉得做得极好,先谢过又开口赞道:“师妹心思细腻,竟记得做米糕带在身上。”
“我出门带干粮习惯了。”祝衔灵摇摇头道,少女似乎是真饿了,一双眼全系在那米糕上,“入山以来,主食我只换了些粟米。煮饭做羹都不方便带,便想到了做米糕。”
“希望对得上师兄胃口。”祝衔灵抬眸看向裴泓川,眼波亮晶晶地道来。
说罢,她便自己先拾了块米糕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裴泓川尝过之后开口道,“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有其珍稀之处,山间五谷能充饥也是不输,在我看来并无高低之分。”
“是,食材取自天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本是同类之物,孰贵孰贱不过是人定的。”祝衔灵听了这话颇有共鸣似的,也抒发出心中之感。
“不过今日这顿,的确是凑合了些。”看着油纸中的粟米糕,祝衔灵又道,“往后我去帮人做工务农,再多换些食材来请裴师兄吃饭。”
“师妹想得周到,手艺又这样好,今日是我承情了。”
“我父母去世有三年了,这三年来我自己一个人过活,习惯了什么都要考虑些。”吃完米糕,祝衔灵舀过一瓢清水净手又擦干之后,才再次拿起工具来。
“三年前沧州平乱时,他们被当做与贼人勾结的叛民杀死了,处决他们的箭矢上也有这样的翎羽。”祝衔灵拾起来那枚留在机关中的飞镖置于眼前,幽幽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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