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裴师兄究 ...
-
青鸟在窗槛外轻啄三声,祝衔灵推开窗子,正见它腿上系着信笺于窗外相候。
祝衔灵仔细着解开细绳取下信笺,又撒了一小捧粟米犒劳这位小小的信使。
信笺的封口处署名是清鉴,她记得是那位清雅不凡的执事长老,随即展开信笺再看清内容。
一行行文粗犷豪放不羁的墨迹写道:妙哉,此锁甚妙!
又一行隽永有力的字迹乃是:祝衔灵,一级甲等。
祝衔灵心中雀跃,想必前一行字是性情不拘小节的掌门木王所书,后一行字则是清鉴长老所注。她将这页信笺压在铜尺下,却听见窗子旁的青鸟“啾”了两声还未离去。
那青鸟扑腾两下翅膀之后,竟敛了羽毛原地蹲下,任凭祝衔灵如何抚摸逗弄都不肯飞了。
这青鸟病了该找谁治?祝衔灵双手捧着青鸟奔出龙骨居,她一面跑着一面寻人来问。
路遇一位好心的天时弟子从麦田里下了工,向岔路遥遥一指道:“青鸟是由清鉴长老亲传的符月真师姐管着的,现在她人应还在信馆。”
祝衔灵听罢便往信馆去,青鸟被她捧在手中倒也不闹,只是偶尔啄一下她的掌心且无论如何都不肯飞。
甫一进信馆,祝衔灵见一身姿高挑长发束起的女子正俯身在竹笼边一一照看归来的青鸟。
“请问可是符月真符前辈?”祝衔灵走近了问道。
“是我,这位小娘子有何事?可是这鸟儿”符月真问道,瞧见祝衔灵鬓发微乱捧着青鸟匆匆而来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这小鸟给我送信来后,便停在窗边动也不动不肯飞,烦请前辈看看是哪里病了。”祝衔灵忙开口,神情几分焦灼。
符月真接过青鸟,以食指轻抚两下鸟喙后,摇摇头开口问道:“你可有喂它吃食?”
“有,上次与这次,两次它来送信我都喂了它粟米吃。”祝衔灵如实回答。
“那便是了,今日长老已饲过这鸟儿。”符月真道,“它又在你那里贪嘴,如今积食了,怠懒着不肯飞。”
“幸好不是病了。”祝衔灵先是松了口气,转而又点点小鸟头道,“没病就好,早知你吃得这样饱就不喂你了。”
符月真正欲宽慰方才还焦灼着的少女,却见她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隐隐觉得面前人几分面熟,遂开口问道:“你可是今日在殿上画图画得极快的那位试炼生?”
祝衔灵点点头应下。
“原来是祝师妹,山门大开那夜便听闻过你的事迹了。”
“事迹吗?捕风捉影的传闻多是不实之言,师姐瞧我也没生得及其壮硕。”
符月真却摇摇头道:“非是众人传言,那夜里裴泓川回禀掌门师父时,我恰好在长老们身旁。”
“是裴师兄。”祝衔灵忽地眼波微动,停顿一瞬后,“那他……可曾提了什么?”她不知为何,自己脱口而出这一问。
“他说,是他去迟了,幸好众人之间有位女侠先行出手。”符月真回想着那夜的情景转述道来,又注视向祝衔灵,“想来是没听错。”
见祝衔灵听得懵懵懂懂,符月真便转而开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听闻慎独自持之人把那从不离手的扇子留在你那数日。故而有些好奇,想见其人。”
“裴师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祝衔灵沉默了一会后终于开口问道。
“裴泓川为人宽厚谦和,待人极好。”符月真抬眸,目光追随飞回的青鸟,认真给出了她的回答,“在青崖山的大家看来,他是众人之良友,而难成为一人之友。”
三日后,闻天殿门大开,乃是欲专天工之学的诸生前来试炼机关的日子。
祝衔灵早早便离开了龙骨居,她一人攀着石阶已走了二百余阶。小耘与其父择了天时之学,今日去了桑田,便是不能与她同来了。
天色尚早,不见一丝曙光,路上行人寥寥,熟识的人是一个都没见到。三百余阶的攀峰之路,虽说不算远,但对于无武功傍身之人倒也正经要爬上一阵。
眼见着时辰渐晚,仰头望去天空仍是黑压压的阴沉,山风裹挟着潮湿得气息。原是天公不作美,要落雨了。
初时只是零星雨丝,渐渐变为细密的雨滴,点点砸落。祝衔灵忙护着装着工具物什的包囊,提起衣摆向殿门奔去,只恨腾不出手来遮一遮雨。
早知昨日应当问问天时的学子关于明日天气,他们为耕种而遍观日月应当也懂气象。她这般想着,向殿门遥遥望去,如注雨幕间,她依稀瞧见了一抹素白的颀长身影。
那人似乎是一早便在殿上,见外面落雨便走来殿门口瞧瞧,往殿外的长阶一瞥,如同注意到什么一般撑起伞匆匆奔向雨中。
那身影朝着祝衔灵而来,她小心着没撞到对方身上,还未及抬头,一柄撑开的伞便遮在了她头上。
“落雨了,当心着凉。”
裴泓川的声音传来时,祝衔灵只觉得萧萧风雨声都已被隔绝在这柄伞外。
沾了一身雨水正狼狈着,祝衔灵抬头望去正碰上那人垂下的眼眸中略带关切的神色。
“裴师兄,你衣衫脏了。”祝衔灵错开视线后,目光缓缓下移,瞥见了裴泓川被雨水打湿的白衣。
“沾了些雨滴泥水,不妨事。”裴泓川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挡住骤雨带人往殿上去。
“裴师兄的衣衫……太干净了,若是染过色的布料被雨淋一下也不至于此。”祝衔灵回望去,停顿一瞬才开口道。
裴泓川却未做回答,他于风雨中一手撑伞一手敛了敛衣衽。眼见着二人已到了闻天殿殿门,他才开口:“外边雨大,请师妹先进殿暖暖身子,我再去瞧瞧路上可还有没带伞的试炼生来。”
晨间骤雨来得匆匆去得也急,祝衔灵瞧着裴泓川又往来一趟接了两人上来之后,外面雨便停了。她自己的衣衫早干了,却见到那人白衣边上的水渍颇为显眼。
雨停后,也到了预定的开试之时。主持此次试炼之人依旧是掌门木王,祝衔灵第二次见到青崖木王。这次她站得近了些,看清其人须发微白,目光矍铄,端的是硬朗。
祝衔灵环顾四方,今日却未见清鉴长老与符月真师姐在殿上,想来她们是负责主持桑田那边的试炼。
木王倒也真是位奇人。除去每年例行的闭关期,便是亲自带山中人们做工务农,自创一套武艺威震江湖,实属不俗。
“今日韩贲请问诸位,可知‘天工’之学起源何方?”木王向众人朗声问道。
“昔周时国有六职,‘百工’为其一,时人冶金作刃,烧土为具,造舟渡河,作伞遮雨。事无巨细,皆谓圣人之所作。”裴泓川向前一步揖礼后答,“不过若说是学问,最早可溯于《墨经》。”
“此言有理,若是给我们青崖‘天工’之学找祖师,周时冬官百工与战国墨家之众皆是。”木王点点头肯定道,转而又向众人问,“可还有其他见解?”
“既提到了墨子,自然还有公输班。”诸生中有人跟着说道。
“公输班造锯、尺、斗、铲,自是我辈匠人之祖。”木王亦是开口予以肯定。
“上次试炼时收回的图卷中,老夫留意到有位名‘祝衔灵’的小友见解独到,今日可否令老夫一见?”环顾人群后,木王走下高台问道。
“是我。”祝衔灵走到众人之前,“祝衔灵拜见掌门。”
试炼生们注目望去,只见是个身量瘦小青衣绿裙系着襻膊的少女。木王韩贲缓缓走来,一双炯目与之对视,细细打量着。见得少女眼神不闪不躲,一双明瞳黑得澄澈,头发则是随意用铜尺挽了个髻。
裴泓川微微侧过身来望向二人。
“祝小友可有什么见解之言?”木王又问。
“诸位所说的百工起源之论,我只是零星听说,却从未细学过。”祝衔灵如实一字一句道来,“如若问我,我的学问是家人教的,也是从许多故乡的匠人那里看来的。”
“工能利人谓巧。”木王开口,“古之众人以利人的学问相授,即是天工之源。”
“祝小友说得没错。”木王流露出肯定之意,又望向众人道,“诸位所说皆有理。”
“昔诸葛武侯造木牛流马于祁山,后随蜀汉覆亡,此物渐失传于世。”木王转身走向殿后,亲自推动机关门锁,只听隆隆一声之后,机关牛马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从门后走来。
在众人的叹声中,祝衔灵也睁大了眼凝神瞧着,本以为木牛流马只是传说,却没想到真有幸得见。
裴泓川缓步向前,站在这机关牛马另一边。他在久居山中,早便见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他抬眼望向祝衔灵,望见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见了新奇机关的欣喜模样,也不动声色地跟着添了几分欢喜。
“韩某年轻时游历川陇寻其遗迹,再依武侯遗集所载,尽平生之学,复现机关牛马于青崖。”木王伸手示意道,“凭诸位一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