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目标是白月光师兄》黛山雀

2、第二章 “有关这入

　　为首的黑衣卫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指着那白衣青年喝道：“你是何人？敢挡我夜影司的箭。”

　　“山中闲人，不识兵戈。今听得我门人有难，特来相护。”白衣青年直面刀锋，毫无惧色。

　　“你门下的人？夜影司搜查叛贼，这群人自投罗网，难不成是你们青崖门下窝藏叛逆吗？”

　　“阁下无凭无据，何故污我门人为逆贼？”白衣青年闲步向前，折扇一展，夹在扇骨间的箭矢反向夜影司众人飞去，正贴着黑衣卫首领左耳擦过。夜幕之下，不见箭矢踪迹，唯余簌簌风声。

　　那为首之人冷汗淋漓，握刀之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他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你……我们夜影司乃是为天子司搜讨奸佞之秘事，隶属于三皇子齐王治下，你有几个脑袋敢和齐王作对？”

　　“某听闻齐王长姐当今镇国公主为陛下开耳目，四方纳言。夜影司行杀良冒功此等劣径，若是青崖木王一纸诉状经公主之手直达天听。齐王问罪起来，只怕阁下阖家之头也不够砍。”白衣青年犹是不疾不徐步步向前，一字一句清晰道来。

　　黑衣卫的首领听到“青崖木王”的名号时脸色一变，思及利弊，最终将长刀收回鞘中，对残部挥挥手道：“撤。”这群黑衣卫便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幕中，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待黑衣卫走远，林中再没了动静，人群中终于有人如松了口气一般问：“走了？他们走了？”

　　“诸位受惊了。”白衣青年向众人拱手行礼道，此时圆月破云而出，洒下清光，他微微仰头看向月轮，又道：“已是子时，青崖山木王特使裴泓川请诸位上山。”

　　自称名为裴泓川的青年男子侧身一展扇，作邀请之姿。众人疑惑，密林层叠不见通路，更不见那传闻中接人升山的巨大玄鸟。

　　祝衔灵早站起了身，她想着白衣男子的救命大恩，理应亲口道谢。但是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是去那被捅了个对穿的两个黑衣卫头上回收圜鸢刺。

　　靠近那两具尸首后，她那一双手却不然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胃中亦是一阵翻涌。她从未这般近看过死状如此惨烈的尸身，即便是知道他们罪有应得。祝衔灵忙将这一切念头都抛诸脑后，只顾着用力拔出属于自己之物，再用帕子包好收回怀中。

　　圜鸢刺不能留在这里，而自己也要往青崖山上去了。如此想着，祝衔灵又顿感振作几分。

　　忽地山间有低沉的轰鸣声传来，似春雷动地，又似草木急剧生长。祝衔灵一抬首，眼前的参天的榆树竟挪动着根系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此树之后的山间树木也陆续向两侧去，升山之路近在眼前。

　　歇在树下的众人惊叹于眼前之变，随即纷纷向前，上山去。祝衔灵跟着快走了几步，欲寻救命恩人的踪迹才发现那白衣青年为人群引路，已是走远了。她又想起没见到方才那对父女，扫视过乌泱乌泱的行人之后却是一无所获。

　　白衣青年将折扇收进袖中走在最前，只是像是在找寻谁人似的频频回首。直到目光与祝衔灵相接，他缓缓停下，逆着人潮向她走来。

　　“女侠使得好暗器。”裴泓川开口，他看向祝衔灵别在腰间的火折子，称赞的语气十分郑重，如同发乎本心。

　　祝衔灵没想到这会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她忙开口道：“多谢高人的救命之恩。”

　　“不算什么暗器，只是我自己做的机关小玩意。”怀中的圜鸢刺沾着那黑衣卫的鲜血尚有余温，祝衔灵却只是提起那火折子，“如若有兴趣我做一个送你当谢礼。”

　　“既已是我山门中人，自不必言谢。”裴泓川却先摆了摆手，随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把替祝衔灵挡了一箭的折扇来，低首缓缓展开，停顿片刻似乎颇有些为难地开口，“说来，女侠可会修扇子？”

　　月华如水，那扇片在光下一转，祝衔灵瞧见这并非是寻常折扇，单独的扇片逐一精巧地衔接为一整把扇子。倒是，有些兴趣……祝衔灵眼眸一亮。

　　青崖山内民居依山而建，山间竟有层层平台覆满良田，待攀到山顶再向下望去，云雾缭绕间只见攀天的山梯上生着金灿灿的穗子与破土的青苗。流水自山涧飞落，链轮机关连动的水车日夜不息将山泉送往各处灌溉。

　　祝衔灵被暂时安置在山涧下的龙骨居住，这名字听着唬人，实则是由水车得名。九转水车，状似龙骨。山涧的尽头亦是水车的开端。

　　她便这么揣着那柄他人的贴身武器扇子入了山门，此时正坐在案边小心翼翼地将扇片一一铺展开，连接处的裂痕很清晰。想来是执扇之人内力深厚，反送回箭矢时击裂。

　　房门口忽有窸窸窣窣的敲门声，祝衔灵收起扇子起身推门，只见方才那女童头上簪着她送的木蜻蜓，站在门口，见了她便笑吟吟地唤道：“阿姐。”

　　“我方才还在找你！”祝衔灵见这女童眼中满是欣喜，把小小的人儿扶着肩膀转了一个圈，“我看看，没伤到哪吧？”

　　“我没事，我摔到了地上别人的铺盖上。”那女童道，“阿姐，我……”

　　“你方才那么英勇是想保护我吗？”见这小女童说不出话来，祝衔灵笑问道。

　　“我看见啦，是阿姐保护了我。”女童用力摇了摇头，紧接着，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姓秦，小名叫小耘，是耕耘的耘。”

　　“我姓祝，名衔灵。”祝衔灵弯下腰与名叫小耘的女童平视。

　　“祝阿姐，我住得离你不远。”小耘指了指不远处的住所，“我先回去了，我阿耶找不到我会急的。”

　　待小耘走远，祝衔灵又一次摊开那扇子，细细观察着那道裂痕，事已至此也只能换张扇片了。此番寻到山门的三十余人都被安置在此，祝衔灵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暂且住进了靠近水车的偏屋——只有一榻一案的容膝之地。正巧，她拆起东西来也无人扰她，唯有山涧悬泉落至此处泠泠作响。

　　那人只把扇子给了祝衔灵，便匆匆别过去为众人引路，却也没说该去哪里寻他交付此物。她顺手拆下发间充作发簪的铜尺，重新绾好头发便在灯下屏息凝神绘扇片的形状于竹片上。想着自己只管把工做好，他即是木王特使，改日总会相见的吧。

　　除了这扇子，如今最要紧的事，乃是明日帮青崖山中人收麦子换些粟米来煮顿饭吃。

　　趁着天将明未明时，祝衔灵便出了门。山间青霭漫漫，林间晨露未晞，穿行在此她只觉得说不出的闲适舒坦。比起市井繁华，她素来更喜爱这山野。

　　潮湿的山风尚有几分寒意，祝衔灵裹紧了衣衫，那枚捡回的圜鸢刺尚在她包囊里。昨晚她用山泉水洗尽了其沾染的血污，再放回匣内。

　　她又想起父亲母亲，当年他们于青崖山中过的是否也是这样适意的生活呢？从未听他们提起过，他们对曾在这里生活过的事缄口不言。直到他们横死那日，祝衔灵才第一次听说青崖。

　　山中农民早早出来打理田地，与祝衔灵碰了个对头。

　　“阿伯早，我听说在这里帮忙做工可以换粟米吃。”祝衔灵开口道。

　　“舂米会做吗？”那老伯问。

　　“我是锁匠，不过除了锁也会打很多物什……”祝衔灵说着，却被那老伯打断。

　　“我们这里不缺锁，你若想学舂米就跟着来吧。”那老伯扛着锄头先行一步，祝衔灵忙跟上去。

　　好在舂米不难学，只是需要几分力气。祝衔灵熟练地以襻膊将衣袖挽起，忙到日挂中天时，也差不多帮忙剥好了一斛新鲜的粟。

　　刚好回住处做顿午饭，祝衔灵这般想着，抱着新米与割来的蕨菜回住处去。

　　“祝小娘子，有人找你。”

　　走到水车的最后一转轮时，忽然听见唤她。祝衔灵走近了一细看，发现是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昨夜才结识的那位年长的胡娘子。

　　那胡娘子抱了一篮瓜果，见祝衔灵来便塞了她一个石榴。

　　“谢谢胡娘子心意，石榴剥着累，我吃不惯，还是留给你家小妹吧。”祝衔灵开口。

　　“那可惜了，这山间石榴生得好。”胡娘子惋惜地摇摇头，接着一抬眼望见祝衔灵怀里的粟米与蕨菜，遂又从篮中掏出一把肉桂来，“祝小娘子回去做饭吗？那这个你可要收着。这几天啊都多亏了你做的火折子，如今生火做饭还在用呢。”

　　祝衔灵瞧见肉桂却是眼中一亮，想着腌菜腌肉用都合适，欣然接受道：“这个好，我正缺呢。”

　　“哦对了，胡娘子方才说谁找我？”祝衔灵又问。

　　“是昨日引我们上山那位裴先生。”胡娘子道，“他找一位拿铜尺当发簪的娘子，我一听便知道是你了。”

　　裴先生，便是那扇子的主人了。怕不是来问修扇骨的事。今日竟便就找上门来了，那扇子做得精巧，想必对他来说十分要紧。

　　“那位裴先生如今在何处？”祝衔灵问。

　　“他应当是去了岁禾亭那边，好多人聚在那，说是七日之后是入门拜师的日子，好些孩子跟过去了。”胡娘子向崖边的亭子一指。

　　祝衔灵赶过去时，那好长一段话只听了个尾巴。

　　“先递拜帖于理事长老，再经入门试炼，试炼通过者方可拜入青崖门下为徒。”

　　“木王广收门人，无论尊卑、贫富、长幼、男女，凡有才者，向学者，皆可教之。”

　　宣告的使者在亭中央，四周围了有意入门拜师之人，生面孔与熟面孔都不少。祝衔灵瞧见那小耘正抱膝坐在人群最前，听得入迷。

　　而方才来找她的人此时正闲坐在人群之外的桑树旁，一身素布白衣染了些山间飞扬的黄尘，眸中含几分轻松的笑意远远望着。

　　“裴先生。”祝衔灵缓步靠近，开口道，“我用竹片打了个一模一样的扇片出来，你瞧瞧。”

　　见到是她来，裴泓川拂落衣衫上的黄尘，起身相迎。

　　“扇骨的事暂且从缓。”裴泓川又向亭中望了一眼，转回来注视着祝衔灵道，“有关这入门试炼，不知祝女侠可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