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目标是白月光师兄》黛山雀

12、第十二章 循着武卫们

　　“裴师兄……裴师兄？”

　　周遭茶客已恢复成来时人声鼎沸的模样，众人对方才那说书老儿所讲的逸事闭口不谈。而裴泓川的思绪仍在此间游离，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旁一遍两遍地唤他回神。

　　撞入眼中的是少女原本弯弯的长眉急得蹙起，清亮的双眸中具是担忧之色。

　　“方才听得出神有些失态。”裴泓川低首拿起茶盏浅饮一口，神态已恢复如常，“只是不曾想到如今竟会有人提起此事来。”

　　“我正想问呢，怎么不让讲了？”祝衔灵笑道，“罢了罢了，看大家的反应想必是触了哪门子禁忌。”

　　“祝师妹年纪尚小，莫非是未曾听说过此事？”

　　“从未听过，我连他所说的公主是哪位公主都弄不大清楚。”祝衔灵果断摇摇头道，似乎是真的毫无印象，“也不必普天下人人都对那些王公贵胄的家事如数家珍吧。”

　　“曲江池苑的宫闱秘事种种，终究还是太远了些。”裴泓川自袖中取出扇子缓缓展开后轻摇了摇，似是吹去方才的思绪牵绊。

　　“我流浪时，才弄明白了什么叫‘山高皇帝远’。同世为人，有人锦衣玉食，我等却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言辞间带了些许是嘲弄意味，祝衔灵又如讲句玩笑话一般望着裴泓川笑道，“而贵人大手一挥向沧州来便能定我等生死，怎么不算是同世为人呢？”

　　“师妹想得透彻。所谓将相王侯、功名富贵之事与我们山野闲人何干？”裴泓川眉宇舒展，释然一笑。

　　“不过其实方才实在无聊，那说书人老儿讲的公主和美人郎君的故事，我听得有些好奇。”祝衔灵凑近些低声问，“裴师兄可是知道后来怎么了？”

　　“他们……”裴泓川犹疑一瞬后正欲讲来，余光却瞥见落在茶楼槛上的鸽子，“师妹，我们等的信使到了。”

　　裴泓川起身向高楼槛边去，穿过饮茶的众客。他解下系在鸽子腿上的信笺，展开阅读片刻。

　　“这是什么信？”祝衔灵也跟来，瞧着那鸽子开口问道。

　　“是我们山门的生意。”裴泓川眸光微亮回答道。

　　“为维持山门的营收，青崖每半年会收一次打造或改进工用的委托。”裴泓川邀祝衔灵回茶楼案旁坐下，“单子会在被收集后寄往齐阳，再由专人判断是否能接下统一带往山门。”

　　“此事近几年来掌门师父通常是交予我做，正好这次赶上药方大会，我再采买些药材回山。”

　　“机关制动石磨，这个有趣。”祝衔灵仔细看着那信笺上的条目喃喃道，“改良过的机关牛马可代替畜力人力。”

　　“师妹如有感兴趣的，可以接下，做工之人另有酬劳。”

　　一番风波后，今日茶楼再无人上台说书。各怀心事汇聚与齐阳城的众人见时辰已差不多，逐渐三三两两散去。

　　西市除了此文心茶楼外，其余街巷阡陌也是热闹非凡。楼外东西两条巷子皆是酒楼食肆，门口饰以彩幡，风过飘得喧天，望之满眼斑斓。

　　裴泓川与祝衔灵二人牵马从道旁缓行过，过了这条巷子便是货行所在，药材铺子便在右边临街的商肆。

　　甫一进门，药材铺子的老板见是裴泓川来，招呼道：“裴郎君别来无恙，这次可还是老方子？”

　　“我见清泉桥边药方大会开得正盛，还以为白掌柜今日也去了，想不到您亲自等我来。”裴泓川一拱手开口道。

　　“不忙不忙，青崖来人岂能怠慢？”那药铺老板白元茂此时一面出了柜台一面道，“何况裴郎君待我如友，待包好药材，再请裴郎君同去清泉桥观赏盛事也不迟。”

　　“不过倒是头一次见裴郎君带人一起来，这位小友也是青崖山人吗？”望向裴泓川身侧的青衣少女，白元茂打量着问道。

　　“这位是我师妹，此次同来齐阳。”裴泓川目光和缓地望着身侧人回答。

　　“青崖山祝衔灵，幸会。”祝衔灵学着师兄的模样拱手报家门。

　　“好一对年轻隐士。”那药铺老板白元茂赞叹道，“山中好啊，待来日我这生意做够了，也把铺子盘出去到青崖隐居。”

　　白元茂打开药柜一一取出分好的药材以油纸包起，一面数道：“广南的天料木、滇地的三七花、闽中的苦锯子……”

　　逐一包好后，他又拿出个药匣来递上，似拿出压轴之品一般开口道：“北地的寒参。”

　　“多谢白兄了，次次如此分毫不差。”

　　“我要多谢青崖的光顾才是，这次还到了些其他止血草，我为裴郎君多包一些赠你。”那药铺老板摆摆手道。

　　白元茂请药铺伙计帮忙为裴泓川二人装药上马，眼见着装货已装得差不多，他开口又问：“怎样？那边药方大会开得热闹，裴泓川与这位祝妹子要不要同去一游？”

　　“左右今日无事，白兄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裴泓川说着，回望向祝衔灵又问，“师妹可有兴趣？”

　　“去看看也好，我还从未去过这等天下大会。”祝衔灵将药材包挂在马鞍两侧，两串药材长长垂下，她轻快地答道。

　　白元茂引着二人一路穿了几条街巷，越往清泉桥去行人便越是密集繁多。

　　“敢问白老板，我有一事不太明白。”祝衔灵牵马走着望着聚集的人潮问道。

　　“祝妹子请讲。”

　　“药方大会是什么会？我瞧着聚在前面的行人也像是郎中大夫的打扮，难道是一群郎中聚在一起讲方子吗？”祝衔灵将心中的疑问抛出。

　　“祝妹子应该听过医者仁心，这药方大会便是由此而来。”白元茂一面扫视着欲找空位带两人一同挤进去，一面不忘开口回答。

　　“天下疾病繁多，药材也是数不胜数，一草一木皆能因之为药。许多药方本是一家一脉的秘传，救得眼前数人却救不得全天下患此顽疾的病患。”裴泓川在一旁补充道。

　　“数年前，神药师后人以其威望在江湖乡野间牵头互换药方一事，引得众人追随。追随的人越来越多，便有几个天下知名的医馆凑在一起举办这药方大会，十余年来越办越盛，这次正好赶上在我们齐阳城办。”药铺老板白元茂继续道来，“盛会宗旨乃是‘普救天下’，既然来了便禁止藏私，秘方也好家传也罢，通通拿出来救治天下疾病缠身的病人。”

　　“那这药方大会也是白老板的药铺做生意的好时机了。”祝衔灵笑道。

　　“自然是，自然是。”白元茂低首一笑赞同道，转而又说，“我是生意人自是不能免俗，但医者仁心谁人不晓，我做了这许多年药材生意，怎会不为其所动。”

　　“今日白记药铺药材一律半价，谨以我这小小商人的微薄之力助各位郎中治病救人了。”白元茂望着人群朗声道。

　　人群中已有郎中闻声回望向白元茂与其身后的药铺伙计。

　　“白老板有这份心，也是有些仁者风范了。”祝衔灵在一旁开口，也不知人声嘈杂间，这话可否有被白元茂听道。

　　她身侧的裴泓川则是听得真切。

　　“祝师妹，来这边坐。”裴泓川找了空位后对祝衔灵招招手。

　　“这里道是瞧得真。”祝衔灵在裴泓川身旁落座，“裴师兄也有感兴趣的方子吗？”

　　“兼听有益，兴许就有青崖山中用得上的。”裴泓川一展扇子，轻摇着道来，“此来齐阳所购药材都是些蓬州青崖山上长不出的。其余所需具可自足，掌门师父在后山有一片药田，我时常也会去帮他打理。”

　　“待回了山中，我也想去看看掌门师父的药田。”祝衔灵似乎提起了几分兴趣道。

　　“京中太医署来使到——”

　　两列身着玄色配饰革甲的武卫护着两位穿着绿袍金带头戴幞头的官身之人走来，他们隔绝开人潮缓步向前，最终落座于清泉桥边高台之上。

　　“竟还有传闻中的京中御医来吗？”祝衔灵有些惊诧，本以为这药方大会只是江湖乡野间之事，竟没想到有庙堂势力参与其中。

　　高台之上主办者神药师的传人向两名御医低身行礼，人群中已有窃窃私语声，显然今日来宾并不提前知晓御医的到来。

　　身侧久久未能传来温润清朗的声音作答，祝衔灵侧头望去，只见裴泓川面色微变，却不知缘由。

　　裴泓川起身到驻马处解下和行囊系在一处的斗笠，低首为自己戴上系好。

　　他又回到祝衔灵身旁坐下，俊朗的面容隐于斗笠之后看不真切，更看不出神情。

　　祝衔灵心存不解，她不动声色地望向身侧人却未再贸然发问，她知道裴师兄此举定有原因，兴许是事态有变。她又一次向高台上望去，静待那京洛来的御医和武卫开口。

　　玄衣革甲的武卫例行扫视着人群，一时不放警惕之心。见人群之中并无异常情况，他们却也毫不松懈。

　　循着武卫们流转的视线，裴泓川以扇柄压低了斗笠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