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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裴师兄是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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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在蓬山余脉,东去乃是传闻中的仙山瀛洲,下山往西行则是往州城齐阳城去的官道,循道南下则是京畿道京师洛阳所在。
京洛遥遥,去路无期,自是不在隐逸山间的年轻隐士们的路途规划之中,此行他们只需往齐阳去。
祝衔灵策马在前,只因裴泓川与她嘱咐了不必着急,二人便改赶路为沿途游赏。不徐不疾地走了大半日,眼见着天色渐晚。
“往前去便是济水岸的客驿站,刚好我们此时赶到歇息一晚,明早便可入城。”裴泓川扬鞭一指道,似是此时方到济水岸客驿也是他预计好了的。
这客驿虽然门脸不大,但入内明亮俨然,去官道与州城俱是不远,往来驻马的行人也多是些赶路的仕子与行商。
裴泓川牵马先入驿中,院中的店伙计见了他二人所乘之马,忙叫了个帮手迎门,接过裴泓川手中马缰绳道:“客人您请。”
裴泓川未动声色,祝衔灵也学着他的模样将马缰绳递上。
“最近齐阳城里开那什么医方盛会,往齐阳去的人不少呢。”店伙计话音一转又道,“但贵客您来的是时候,我们店里还有几间天字号的空房,饭菜酒水管够,您若是住店可千万要趁早。”
“天字号?这就不必了吧,我们自己带了铺盖,将就一晚就行了。”祝衔灵听罢连连摇头道,虽不知在这里住天字号房需银钱几多,但她替人做工攒的钱必定是不够这么挥霍的。
“住地字号二位可得等等了。”店伙计道,“我们这也不是什么官驿,赶路人歇个脚,价越低的房越紧俏。郎君您带个女娘总不能住通铺吧?”
“要临济水南边窗子能看到杏花的那两间。”裴泓川抬眼望向客驿高楼上开了个缝的窗子道,想着此时虽是天色暗了看不真切,初春时节阳面窗所对的杏树枝定是已生杏花点点。
“贵客您倒是雅致。”那店伙计未再多说,只招呼着人进去,见人已入了堂中才道,“原来是常客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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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间房说是两间,实则是在同一套之内一条走廊相隔的两间房,另有可于檐下赏月的露台绮窗。
祝衔灵推门进去放下行李包囊后,简单收拾洗去满面风尘,便与裴泓川到相约的绮窗旁相见。
“裴师兄之前是住过这套房吗?”祝衔灵疑惑开口道。
“之前往来齐阳与青崖山间办事时在这家客驿住过几次。”裴泓川回答道,“我知这里向来是忙时紧俏。那次来时便只剩下这套房了。”
“掌柜的见我虽是一人却牵了一匹快马,便亲自带我来看。”
“然后裴师兄便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两间?”
白衣青年却似乎有几分不堪提及一般蹙了蹙眉,而后无奈笑着道来:“那时我只觉得自己只身一人,也没必要如此铺张,索性离了店在荒野凑合了一宿。”
“早说嘛,如今天气暖了,露宿一宿也未尝不可。”祝衔灵只是没想到,在这位素来讲究的裴师兄这里还有露宿荒野的选择。
“邀与师妹一起,自然是不可那么草率。”裴泓川倏地抬眸,语气坚定不容她再辩。
“好好好,那我们一起去买些饭菜吧。”
祝衔灵邀裴泓川一道去,又唤了那店伙计来。
两人站在堂中,数着菜单点了烧鸡、熟肉与炊饼,再扫一眼后又加上佐食的蕨菜。
“贵客可要来坛好酒?我们店的杏花酿正烧得温热。”
“杏花酿?”祝衔灵好奇问道。
“现在正是杏花时节,杏花酿酒即是小店的招牌,香而醇,不醉人不呛人。”
裴泓川则是看向身侧的少女,示意由她来定夺。
“听起来是很温和的酒,应当不会喝了误事,来一坛尝尝!”祝衔灵开口道。
“好嘞,这酒小娘子你先拿上,吃食晚些时候我给您二位送到房里。”那店伙计引上祝衔灵便去取垆上酒。
一旁一面打着算盘一面听了个全的女掌柜则是打趣道:“怎的你全听她的?那小女娘是妹子还是你娘子?”
这话落进裴泓川耳中时,他不由得怔了一瞬。话尾那两字极轻,落在他心里如杏花荡过湖面拂起阵阵微波。
“掌柜的只管做生意,我们二人同来住店,何故出此轻慢之语?”裴泓川开口,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
“如今的年轻人,诓一句也是不成了。”那掌柜手里始终没闲着,听罢只是叹了一句,“不轻慢方为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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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酿闻来确如店伙计说得一般醇香,祝衔灵取酒回来便邀裴泓川快些回去尝尝。一刻钟后,吃食也送到了二人所住的套房中。
祝衔灵只觉骑了一天马的倦意到了此时消散得尽净,杏花酿入喉几盏后亦是有些微醺,一抬首已是两颊绯红。
“我听唐时序说,师兄借我的那匹黑马是宝驹,贵人才用得起。”借着醉意,祝衔灵开口道,“他说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样。”
“那马儿叫乌云,确实不凡,是我一年前偶然所得。”裴泓川看起来并不惊讶,如同谈起常事来,“至于贵贱,既非我买来的,本就不要紧,是匹良马能行路便是了。”
“至于此行,我邀你来给我当帮手自然是我做东,师妹切莫再多想。”
眼前已有几分朦胧,祝衔灵点点头,将坛底所剩的杏花酿为裴泓川与自己再斟上。忽然如同想到什么一般开口问:“裴师兄要我做什么帮手?”
“此事不急,明日到了齐阳城中便知。”裴泓川浅酌过盏中酒才道。
酒足饭饱之后,祝衔灵一起身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她只道是自己还行没醉,扶着墙壁回了房中。
裴泓川则是跟到在一门之隔的走廊处,轻敲三声开口提醒她别忘锁好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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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五鼓报更声后,祝衔灵便醒来了,东方的天空初见晓色。她起来收拾好行囊,又去堂中买了干粮灌了茶水。
陆陆续续已有行商去马厩牵马出门,听他们说此时出发赶到齐阳城时正是开城门的时辰。
祝衔灵想着回去唤裴泓川起来,便一把提起包好的干粮上楼去,在转角处正与他相碰。
“师妹醒得好早。”裴泓川舒展眉目带着笑意开口道。
虽说今日进州城去,裴泓川犹是一身白衣,长发以发带半束半散,端的是闲适隐逸的模样。从马厩牵马出去的旅者们多衣着光鲜,戴冠着巾,呼僮引仆,州城虽不比京洛,但衣着体面的各色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早啊,外面天气好,正适合赶路。”祝衔灵的视线掠过众人,向远处长空望去。
齐阳城门高数丈,两侧箭楼巍峨耸立,光是门桥便需要漫步数十步有余,城墙宽阔足可容跑马。
祝衔灵与裴泓川并行,在门洞下向城门校尉递上文牒。城门郎从祝衔灵手中接过草草看了一眼,起初觉得并无甚特别之处,正欲先放行。
待他看裴泓川的路凭时,翻了翻后忽抬眼问了句:“你是洛阳人?”
“是。”裴泓川如常回答。
路凭并没发现异常之处,城门郎不过多看了几眼闲问了一句后便将其归还于裴泓川之手。
齐阳城内大道上往来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高楼林立与屋舍相连,裴泓川牵缰遥指道:“我们去西市茶楼暂坐一下。”
祝衔灵只跟着,却是沉吟不语。
“裴师兄是洛阳人吗?”身侧的祝衔灵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祝衔灵忽然发觉,她与裴师兄结识了这许久来,总是自己在讲自己的所历所感,而裴师兄便在一旁沉静地听着,再给出令她安心的回复。自己却从未问过裴师兄其人籍贯何处?故乡在哪?家中可有父母手足?又是为何来到青崖一住便是十五年?
“我确是洛阳人,但那过所路凭是假的。”裴泓川回首,压低几分声音后向祝衔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波中却是藏不住的耐人寻味之意。
“抱歉,中间缘故甚多,恕我一时之间无法向师妹讲清楚。”裴泓川犹是回首望着祝衔灵一字一句道来,眼底一片澄澈,“待某来日再向师妹道来。”
“没事的,行路匆匆师兄不说也是无妨,我只怕我转眼忘了。”祝衔灵似乎并没想到裴泓川竟回答得如此郑重,想着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便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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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中来客熙熙攘攘,祝衔灵二人寻了个空位坐下。甫一落座,茶博士便为二人斟茶。
“师妹,我们二人在此先等等。”裴泓川嘱咐道。
也不知已等了多久,祝衔灵的视线已向窗外的往来车马行人处流连。忽见一须发尽白双目混浊的老儿被两个孙辈的伙计扶上了台。
那老儿惊堂木一拍,开口声音却是洪亮,环顾众人道来:“诸位宾客,诸位看官,许久不见我齐阳城文心茶楼今日开书,不才宋九为诸位说一段昭阳公主于曲江良宴捉得‘琢玉郎’的旧事。”
“当有人问了,听说过‘尚书郎’‘卖货郎’,那‘琢玉郎’又是何人?且听老儿细细道来,‘琢玉郎’其人出身河东裴氏,单名一个洵字,自小生得粉雕玉琢、秀眉长目,这‘琢玉郎’本是家中取的乳名,只因此郎姿容甚美,乳名竟传得天下皆知成了通名。”
说书的老儿讲到此处时,已有些茶客窃窃私语,如若留心听,还能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琢玉郎?这乳名真是有趣,还得是真美人来叫。”祝衔灵却全然未觉,本已等得百无聊赖,此时听个故事也算有趣。
“我阿耶阿娘给我取的乳名叫阿灵,裴师兄也……”祝衔灵说着,回首望向身侧的青年。
裴泓川一双眼放空着视熙攘茶客如无物,似是听得出神,可那白玉般朗然的面容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一般毫无血色。
“这‘琢玉郎’裴洵是如何在西都长安的曲江宴上引得昭阳公主钟情?坊间皆传说是那宴上捉人喜结连理,实则另有隐情,请诸位看官还听宋九细细道来……”
“唉呀,我的九爷您可别讲了,您糊涂了,这都哪年的事了,现在可不兴提啊。”
茶博士不知是从哪窜出来,一个箭步冲到台上一面掩住宋九之口,一面将人拉至台下,期间还不忘向众人赔罪。
那宋九老儿被扯下了台,台下众宾一片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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