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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秦长公子被抓了 倒霉公子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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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赶到离宫时,胡亥正窝在胡姬怀里,小脸烧得通红。
太医令刚诊完脉,退到一旁,面色犹疑。
扶苏问道:“如何?”
太医令躬身:“回长公子,十八公子脉象细沉,舌苔发暗,不似寻常风寒,臣斗胆问一句胡姬娘娘,十八公子今日可曾服用过什么丹药?”
胡姬脸色一变:“丹药?亥儿才五岁,吃什么丹药?”
太医令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在胡亥方才喝剩的药碗底沾了沾,取出时银针已经染上一层暗红。
“长公子请看,这是丹砂之痕。”
胡姬的脸刷的白了,将怀中的胡亥抱的更加紧了一些。
扶苏开口询问胡姬:“娘娘,十八弟近日吃过什么?”
胡姬:“亥儿平日里的饮食与我相同,除了……”
扶苏追问:“除了什么?”
胡姬语气犹豫:“除了近日的汤药,可汤药都是太医署开的,送到离宫后都是我身边的侍女熬煮的,都是可信之人。”
“药渣还在吗?”
胡姬摇头:“每日的药渣都倒了。”
扶苏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胡亥,小团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含糊糊地反复念着“阿母,大兄。”
他伸手摸了摸胡亥地额头,并未多言,转身离开了离宫。
“未名。”
黑影无声落地。
扶苏语气微冷:“查胡姬身边的侍女,尤其是经手汤药的人。”
“是。”
吩咐好胡亥的事后,扶苏没有回东宫,而是转身去了章台宫。
章台宫,嬴政正与李信、蒙恬、王翦围着沙盘议事。
赵高通报,引扶苏入殿。
“父王。”扶苏行礼。
嬴政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扶苏,你想通了?”
“儿臣在韩师的教导下,已明白秦以法立国。”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过来听听王将军和李将军的伐楚计划!”
“是。”
李信与王翦正在争论,李信说二十万足矣,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两人各不相让。
蒙恬夹在中间,额头冒汗。
“扶苏,你有什么想法?”
扶苏看着沙盘上楚国的地形,深吸一口气:“父王,儿臣以为王将军所言有理,楚国不比弱小的韩国,也不比式微的赵国,楚国五千里,兵力百万。项燕是当世大将,楚王也并非庸主。李将军兵行奇策,消耗的兵马粮草虽少,但儿臣认为,攻楚需以稳妥为上。”
王翦点头认可,李信还想争辩。
嬴政抬手止住了他,看向蒙恬:“蒙恬,你呢?”
蒙恬抱拳行礼:“回王上,臣赞同长公子的说法。”
李信不服:“大王,楚国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项燕是很会打仗,可楚国也只有一个项燕,二十万够了。”
扶苏看向李信,语气尊敬:“李将军,扶苏并非质疑将军的能力,只是有一件事,扶苏认为比兵马多少更重要。”
嬴政停住敲沙盘的手,抬眼:“何事?”
扶苏神色笃定:“楚国贵族!大秦攻楚,战线绵延千里。若后方的楚国旧贵族突然反水,断我军粮道,与项燕前后夹击,纵有六十万大军,也可能溃于一旦。”
殿内静默,李信皱眉,王翦若有所思,嬴政的目光停留在扶苏脸上。
他不容置喙:“王翦、李信、蒙恬,你们率六十万大军,攻打楚国。”
三人跪地领命。
扶苏这时却开口道:“父王,儿臣请令随军。”
嬴政目光锐利,呵斥扶苏:“胡闹,战场岂能如儿戏,你凑什么热闹!”
扶苏言辞恳切:“父王,儿臣在王宫中长大,不知民生真正的疾苦,儿臣想亲自看一看大秦之外的国家,愿父王应允。”
嬴政久久没有回话,殿中无人敢出声。
过了半晌,嬴政终于开口:“好。蒙恬,长公子就交给你了。”
“臣领旨。”
伐楚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月里,嬴政调查了昌平君熊启与楚王的所有往来书信,黑水台呈上来的证据越来越厚。
嬴政一份份看完,面色越来越沉。
嫪毐谋反时,昌平君替自己护住咸阳城,之后又协助他罢黜吕不韦,可最后,昌平君还是选择了楚国。
“寡人寡人,”嬴政对着空荡荡的章台宫道,“最后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行刑前夜,嬴政去看了一眼昌平君。
老人跪在狱中,垂着头,白发散乱,视线里出现了玄袍,他抬头看见嬴政,扯出一抹悲凉的笑:“大王,臣从未想过要害你,臣只是……想回家。”
嬴政最终没有杀他,而是下令将昌平君软禁于郢陈,严加看管,从此不得离开郢陈。
他终究没有选择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半个月内,扶苏每日卯时去廷尉府跟着李斯和韩非学法,下午去演武场,跟着蒙恬学骑射和剑术。
扶苏每次去练武场前,都会让观夏带一盒蒙恬爱吃的糕点。
蒙恬起初推辞,后来也就习惯了,他虽是粗人,却也能感受公子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
有一次练完剑,蒙恬坐在场边吃糕点,边吃边问:“长公子为何对臣如此厚待?”
扶苏转头看着蒙恬坚毅的面庞,轻轻笑着说道:“蒙将军是大秦不可多得的人才,扶苏敬佩将军。”
蒙恬愣住,挠了挠头:“长公子说笑了,大秦人才济济,臣不过只是一个大秦的将军。”
扶苏看着蒙恬的眼睛,神色认真:“不,你不一样。”
蒙恬有些不懂了。
伐楚前三天,未名来报:十八公子的乳母是赵高的人。
扶苏将供词呈到嬴政面前,嬴政看完,陷入沉思。
他让人去抓乳母入狱,乳母却已咬舌自尽了。
嬴政盯着乳母的尸体,语气不明:“赵高,你觉得胡亥身边伺候的人,该换哪些?”
赵高躬身:“臣以为,乳母已死,其余侍从另行审查便可。”
“就按你说的办。”嬴政收回目光,他的眼神中,已暗含杀意。
出兵日,大秦的黑旗飘扬在上空,六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般列阵城外。
扶苏骑着知白,走在队伍前列。
嬴政站在城楼上,一直看着扶苏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才转身回宫。
大军行了三日,出了关中,沿丹水向东南。
起初还能看到官道两旁有农人耕作,田垄整齐,偶尔还有孩童追着队伍跑,被大人吆喝着拽回去。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
第四日傍晚扎营时,扶苏策马上了营地旁的一处土坡,身后跟着蒙恬。
土坡下面有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大半已经空了。
扶苏下了马,走近时,看到一个老妇正把树皮碾碎了往锅里撒,锅里煮着一堆绿色的糊糊,旁边有两个幼童咬着手指,伸着脖子等。
扶苏问那老妇:“老人家,村里人呢?”
老妇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也未多想,叹了口气:“能跑了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大部分都死了。去年楚国那边打过来,征了一回粮,今年秦军又征了一回。儿子被抓去运辎重,儿媳生孩子没粮,都死了。”
“官府没发赈济?”
老妇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官府的事,谁知道呢?”
她没在说下去,低头专心搅着那锅绿色的稀糊糊。
扶苏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两个孩子。
大一点的男孩一把抢过来,见妹妹没动,也把她的那块抢过来,掰了一大半塞进妹妹嘴里,又把自己手里的半块饼递给阿奶。
老妇人摇头:“你和妮子吃,阿奶不饿。”
她看向扶苏,真心实意地道了个谢:“谢谢公子,公子这样的好人一定要长命百岁。”
男孩啃着干饼,吃得太急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扶苏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可男孩猛地往后一躲,眼睛里满是戒备。
扶苏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站在村里那条被踩得烂泥样的土路上,环顾四周。
残破的屋舍,瘦得脱形了的老人孩子,还有那些蜷在墙角,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就是他在咸阳宫里看不到,在上郡监军时也看不到的另一面。
他骑上知白往营地走,沉默不语。
蒙恬也不是多嘴的人,只是一路上安静地护着扶苏。
大军行至秦楚边境,李信屯兵汝水北岸,王翦主力压阵后方。
李信分兵那日,蒙恬与扶苏领了一队骑兵沿汝水西岸探查楚军布防。
行至一处丘陵时,蒙恬盯着两侧山脊,风灌过来,带着一股马粪味。
蒙恬勒马停下:“不对,掉头!”
小队没有犹豫,立马后队改前队,可他们刚转身,谷口两侧密林就涌出一片黑影。
蒙恬拔剑,一夹马腹:“冲出去。”
扶苏手握着剑紧跟其后,知白跑得很快,四蹄翻飞冲到最前面。
可就在即将逃出包围的一瞬间,侧面又杀出一队楚军。
蒙恬坐骑中箭,马失前蹄,人差点被甩了出去。
扶苏勒马回头,一把拽住蒙恬的甲带将他拖上知白。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知白慢了下来。
箭矢破空而来,扶苏肩头钝痛,半截箭杆露在外面,箭尾还在随风颤动。
蒙恬反手砍断箭杆,把扶苏按在马背上:“公子先走。”
“少废话。”扶苏咬牙,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住肩上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滴在知白雪白的鬃毛上。
他们冲出谷口,可面前是汝水,对岸隐隐约约也有楚军旗号。
蒙恬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忽然勒住知白,把扶苏从马上拽下来,他抓着扶苏的手臂,声音急促:“公子,我们兵分两路,臣引开追兵,你顺着河岸西走,绕过这片林子,李将军大营在西面二十里。”
“蒙恬……”
“公子听臣说,臣死不足惜,公子若落在楚军手里,大王……”
他话未尽,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蒙恬松开手,翻身上了知白,掉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策马而去。
楚军追兵果然追了上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五个秦军护着扶苏,沿着河岸往西走,走了不到半里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扶苏转头,十几个楚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个铜牌,上面写着“项”字。
秦军们护在长公子身前,扶苏手按在剑上,因为肩上的疼痛深喘着气。
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脸,露出一抹笑意:“秦长公子,扶苏,项将军等你很久了。”
那些楚人速战速决,将围在扶苏身边的小兵杀个干净,纵使扶苏奋力反抗,剑还是被挑落在地。
天旋地转间,扶苏最后的记忆,是满地的鲜血和秦军未闭上的眼睛。
阳夏城外,蒙恬花了很长时间才甩开追兵,又立刻掉头往回赶。
他赶到河边时,只看到五具秦军的尸体,还有一把长公子的剑。
蒙恬握着剑,跪在河边,望着对面一动不动。
天色渐亮,蒙恬下定决心,翻身上马,往南奔向楚地。
城门外,他换了一身楚人衣服,用泥涂黑了脸,知白被他留在了密林里。
蒙恬混进了楚城。
扶苏醒来之时,手脚都被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他看向周围,一条粗铁链从墙壁延伸到他的脚踝,锁的很紧,肩上的伤被人草草处理过,包了一块白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发黑。
门外有脚步声,一个穿着楚军甲胄的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昨夜那个中年男子。
甲胄人开口:“秦长公子,项将军说了,等王翦李信兵败之日,用你的人头去祭奠楚国死去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