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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堂分歧 父王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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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牵着阴嫚手,抱着胡亥进了东宫,刚跨过门槛,便松开阴嫚的手,把胡亥轻轻放在地上。
“大兄,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阴嫚叉着腰,手指着胡亥。
胡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扶苏,等他的回答。
扶苏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上面写满了红色的批注。
他把竹简递给阴嫚:“先把这一章背熟,一会儿兄长检查。”
阴嫚皱着小脸,老实接过,进了书房。
观夏带着杨平匆匆赶到承露殿。
杨平进门时脸色紧绷:“长公子,是您又不舒服了?”
扶苏摇头,指了指趴在案上好奇张望的胡亥:“杨太医,不是我,我想请你替十八公子仔细诊一诊。”
胡亥看了一眼大兄,乖乖伸出小臂,杨平的手搭上去,闭目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回长公子,十八公子有些受凉,并无大碍。”
扶苏眼神示意了一下观夏,观夏抱着胡亥进了书房陪阴嫚看书。
“既然这样,有些话我想询问一下杨太医。”
到了殿门口,扶苏低声问道:“太医,胡亥身上是否中了什么慢性毒药?”
杨平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没有!绝对没有!怎么,有人要对王上子嗣不利?”
扶苏松了口气,面色如常:“那就好,今日叨扰杨太医了。”
杨平盯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背起药箱走了。
“未名。”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未名是嬴政的死士,扶苏第一次在朝堂上晕倒后,嬴政便将他派到了东宫。
“未名,从今日起,你跟在十八公子身边,寸步不离,尤其注意赵高的人。”
“是。”未名没有多问,无声消失。
来到书房,扶苏看到胡亥正趴在阴嫚看书的桌子上,歪着小脸看着阴嫚。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抱起胡亥,送到跟着他的侍女手中。
胡亥挥着小手:“大兄再见!”
回到离宫后,胡姬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道:“你今日在长公子殿内做了些什么?”
胡亥乖乖回复:“大兄找了太医丞给胡亥检查了身体,长姐也在,我在一旁看长姐背书。”
“主子,小公子该喝药了。”
乳母端着一碗黑漆漆地药汤上来,胡姬将胡亥抱在膝上,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胡亥皱着脸喝完:“阿母,药好苦,我要吃蜜饯。”
胡姬无奈地笑了笑,将一颗去了核的蜜饯塞进胡亥嘴里。
乳母看见药汤一滴不剩地被喂进了胡亥的腹中,飞速地眨了眨眼。
东宫。
阴嫚抓住扶苏的袖子,撒娇道:“大兄,我也想回离宫了。”
扶苏拿起桌上的竹简,铁面无私:“来,背一下第一章内容。”
阴嫚瘪起嘴,磕磕巴巴的把第一章背出来了,扶苏勉强算她通过。
她仰天长叹:“大兄,你变了。”
扶苏温柔地看着阴嫚:“阴嫚,如果以后兄长不在你身边……”
阴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大兄,你不要胡说,我和大兄,可是最亲的人了。”
“好妹妹。”扶苏摸了摸她的头顶,放她回了离宫。
次日朝堂,群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嬴政坐在最上首,一身玄色黑衣,冕旒微遮面容。
他看向下方臣子,语气严肃:“隗状,王绾,魏地新入大秦版图,大梁城破,魏王假已降。你二人说说,魏地该如何治?”
隗状出列先答:“臣认为应当悉数收其甲兵,废其宗庙,设郡县,置守令。迁魏王假于咸阳,宗族散处关中,使其不能复聚。”
王绾接着道:“臣以为,魏地久困于水,民力疲敝。可暂缓赋税,遣医工入魏,赈济伤者。待民心稍安,再行秦法。”
嬴政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殿中,停在扶苏身上。他今日身穿黑色朝服,衬得整个人修长纤细。
“扶苏,你说。”
扶苏出列行礼,缓缓说道:“儿臣以为,魏地可治,但秦法不可急行。”
大殿突然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魏人苦于水患,苦于兵戈,苦于流离。今王师入魏,若以严刑峻法加之,如以烈火燎湿薪,烟焰俱起,徒增怨怼。儿臣请父王缓刑薄赋,先安民心,再行秦法。”
嬴政的气压骤然沉下去,他微微眯眼,盯着扶苏:“你的意思是,秦法不好?”
隗状和王绾微微侧目。
扶苏抬头,迎上嬴政的目光:“儿臣不敢说秦法不好,儿臣只是不愿大秦……”
他停住了接下来的话。
“你不愿什么?”嬴政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
扶苏跪了下来。
“儿臣失言。”
殿内有人低低吸了一口凉气,嬴政没有让扶苏起来,而是将目光移向李斯。
“李斯。”
李斯执笏躬身,姿态恭敬:“臣在。”
“长公子说要缓刑薄赋,他说的,是哪一家的道理?”
李斯姿态更加恭敬:“回禀大王,长公子所言,近于儒术。”
“儒术。”嬴政轻呵,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商君变法,秦以法强。百年以来,秦哪一寸土地不是靠法度夺来的?哪一座城池不是靠刑赏拿下的?孝公用商鞅,惠文王用张仪,昭襄王用范雎,寡人用李斯。秦之所强,在法。秦之所灭六国,在法。如今魏地新附,你们来跟寡人说缓刑薄赋?”
他停下,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王绾,你刚才说,先赈济再行秦法,你也是儒术?”
王绾额头渗出细汗,他躬身,声音带着些抖:“臣以为,臣只是认为,魏地新入版图,若徒以威临之,恐生变乱。昔者……”
“昔者什么?”嬴政打断他,“昔者周有八百年天下,分封诸侯,以藩屏周。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王绾不敢答。
他又低头看着跪在殿下的长子:“扶苏,你现在的书,是谁教的?”
扶苏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与方才的雷霆之怒完全不搭,但他还是老实回道:“淳于越博士。”(文中设定,并无史书记载淳于越是扶苏的老师)
淳于越,秦国大儒。
嬴政似乎是想到了这么个人物,语气带着不屑:“儒生,教了你多少年?”
“自儿臣启蒙起,至今近十三年。”
“十三年,够了。”嬴政看向李斯,“李斯,咸阳狱里是不是关着韩非?”
李斯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禀大王,是。”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扶苏身上:“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淳于越那里。你的老师,换成李斯和韩非。你给寡人好好学,学清楚大秦凭什么立国,等你学清楚了,再来找寡人。”
殿中一片死寂。
“退朝。”嬴政起身,玄色的衣摆扫过御庭边缘,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远去。
扶苏跪在地上,还有些愣神。膝盖因为久跪而发麻,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身。
李斯站在他身侧,恭敬开口道:“长公子,明日未时,臣和师弟在廷尉府等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