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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攻楚 张良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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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并没有责怪辰喜,而是想起了扶苏那日说过的话:“赵高狼子野心,日后恐为祸朝廷。”
当时他不信自己竟然会看走了眼,现在想来,也许他早就走进了六国给他设的圈套。
“继续查,黑水台查不到,就让顿弱去查。”
辰喜领命退下,嬴政坐在榻上,他满脑子都是梦中扶苏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里隐隐不安,。
第二日朝会散去,他独坐章台宫,翻着扶苏从边境送上来的军报。军报的内容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还是一些每日操练、粮草和楚国的动向,末尾照例一句“儿臣一切安好”。
嬴政想着昨夜的噩梦,提笔写了一道诏令:“着长公子扶苏接诏即返咸阳,不得延误。”
诏令封好,交给辰喜:“走驿站,六百里加急。五日内送到李信手上。”
诏令送出咸阳,在函谷关驿站换马时,驿丞接过竹简,把它放在案上:“今日马匹不够,明日再送。”
送信的驿卒急了:“六百里加急,耽误不得!”
驿丞不耐烦地挥手:“我说明日就明日。你要是不放心,把竹简留这儿,我明日一早就发。怎么,你信不过我?”
驿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驿站后院,果然槽里只剩两匹老马,一匹还瘸了腿。
他咬咬牙,把竹简推过去:“那您千万记着,一早就发。”
驿丞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当晚,驿丞把竹简揣进怀里,绕到驿站后巷,交给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竹简,拆开蜡封看了内容,揣进了自己袖中。
第二天一早,一封蜡封完好、内容却已被换过的竹简交到了驿卒手上。
驿卒翻身上马,快马加鞭,一路扬尘而去。
五日后,竹简准时送到李信手中。
李信拆开一看,内容是:“着长公子扶苏留营参赞军务,待伐楚事毕再行返程。”
李信把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有些纳闷。
前几日王翦还跟他说大王似乎有意让长公子回去,怎么诏令又变了?但他没有多想,把竹简往案上一搁,让人去告诉扶苏一声。
传令兵到扶苏帐中时,他正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浮土上画城父的地形。
白起昨夜刚讲完“避实击虚”这一课,留了个题目:若是项燕派一支队伍从侧翼绕过来,你从哪里截他?
扶苏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画出了一条勉强像样的截击路线。
传令兵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接过竹简读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传令兵走后,白起的声音飘进来:“你父王让你回去?”
“不是。”扶苏把竹简放下,继续低头画地上的线,“父王让我留营参赞军务。”
白起一双眼睛眯了眯:“果真是冷血无情帝王家啊。”
扶苏停下画线的手,抬头看了看白起,没有接话。
李信把将领们召到主帐时,扶苏正站在王翦身侧,认真盯着舆图。
王翦的木棍从城父划到东边的河谷:“项燕最近有所动作,楚王的使者催他进兵,他再不动,楚王就要换人。”
李信精神一振:“老将军的意思是,他要撤了?”
“快了,等项燕撤的时候,楚军侧翼必定空虚。蒙恬。”
蒙恬出列。
“你带五千轻骑,走这条山道,绕到城父后方。等楚军动身,你从侧翼突袭,截断他的辎重。”
“末将领命。”
王翦又看向李信:“李将军率主力,正面佯攻,拖住项燕。他撤不动,只能回头打,到时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李信抱拳:“明白。”
扶苏一直没说话,直到王翦把木棍收起来,他才开口:“王老将军,城父后方那条山道,中间有一段河,水不深,能涉水过。如果项燕在山道出口留了伏兵,蒙将军的五千骑就会撞个正着。”
王翦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没打断他。
扶苏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几道线,边画边说:“这条河从西往东流,过了河之后有一片林子。如果我是项燕,我会在林子里藏三百弓弩手。等骑兵过了河,半渡而击。”
蒙恬凑过来看了看扶苏指的位置,皱眉想了想,回头看向王翦。
王翦的战术向来以稳为主,他盯着舆图,嘱咐道:“蒙恬,过河之前先派斥候进林子搜一遍。若有伏兵,先清干净再渡河。”
蒙恬:“是。”
李信倒是在旁边多看了扶苏一眼,神色不辨。
半个月后,项燕果然动了。
楚军开始向东撤退,主力走大路,辎重走山道。
蒙恬的五千轻骑绕到侧翼,过河之前先搜了林子,果然揪出三百楚军弓弩手。
清完伏兵,蒙恬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了楚军的辎重队。
李信正面压上,项燕腹背受敌,大军溃散。
项燕带着残部往东逃,城父城中只剩老弱残兵。
李信攻进城父那天,扶苏跟在王翦身边。
王老将军骑着马,慢悠悠地穿过城父的城门,看着城头换上了秦军的黑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大部队在城父休整,李信率军继续攻打阳夏城。
这半个月里,扶苏每夜跟白起学军略,白天跟着王翦、李信、蒙恬在帐中听他们议战。
他学得快,白起讲一遍的东西,他第二天就能用在实际的布阵上。
有一次他在沙盘上摆出了跟白起教的一模一样的伏击阵型,蒙恬看了半天,愣愣地说了一句:“长公子这阵,有点武安君当年的意思。”
扶苏笑了笑:“武安君兵法奇才,我自是比不上。”
阳夏城破那天晚上,白起站在帐中,看着扶苏在沙盘上复盘白天的战事,表情满意道:“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扶苏抬头看他。
白起靠在柱子上,语气难得正式:“本君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学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得你自己在战场上慢慢琢磨。”
扶苏眼神一暗:“武安君的意思是,以后不教我了?”
白起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勾起一抹笑:“看以后本君的心情和公子的表现了。”
秦军这边休养生息,楚国人倒是发生了大乱。
忍冬从躲藏的屋舍里走了出来,去了熊惑的章华宫。
章华宫乱得很,侍从们各自逃命,金器玉器散了一地,门口也无人看管。
忍冬趁乱混入宫内,轻车熟路地摸到熊惑的寝宫。
熊惑坐在榻上,面色迷茫,似是不敢相信楚国这一战竟然会输的如此彻底,但当他看到忍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眸子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小素,你是来救我的吗?”
忍冬冷笑一声:“救你?我是来杀你的。”
熊惑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往后缩了缩,面色惊惧却又带着不解:“我对你不好吗?你一个灭国之人,我让你享受了无尽富贵,绫罗绸缎、珍馐美馔,你哪一样没享受过?你却要杀我。”
忍冬并未多言,他一步上前,左手按住熊惑的肩,右手刀锋横着劈过去,正中颈侧。
熊惑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一只手抓着忍冬的袖口,像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真的会动手。
忍冬是韩国人,原名林素,他爹是韩国宫中的医官,却因给韩王治病出了差错,被砍了头。
韩国被灭时,他一个人流落到楚地,靠医术混口饭,被熊惑盯上,强掳至章华宫。
忍冬把袖子抽出来,从他身上翻出一块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良”字。
他在章台宫找了半宿,终于在柴房里找到一个人,那人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即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也难掩他的好相貌。
此人便是韩国丞相张平之子:张良。
张良抬眼,看到熟悉之人,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林素,你怎么在这儿?”
忍冬割断他手脚的绳子:“别说话,跟我走。”
他们没走成,城虽然破了,但楚军的散兵游勇还在街上乱窜,有几个趁乱打劫的兵痞正挨户踹门。
忍冬给带着张良躲进一间空屋,张良靠在墙上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忍冬伸手搭上张良的脉门,眉头皱了起来。
“你受了重伤,内腑里有淤血,我现在没有药可以救你。但明天,我可以求一个人。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张良没有吭声,他看着窗外,城墙的黑旗在风中飘扬,那是秦军的旗子。
“林素,谢谢你救了我。可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
忍冬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却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
第二日,忍冬在街上找到了秦军的巡逻队,他拦住为首的兵卒,说他要见长公子。
兵卒看他一个少年人,起先不肯通报,忍冬接着对他说:“我叫忍冬,长公子救过我。”
兵卒这才半信半疑地向上汇报。传令兵到了扶苏帐前,说有个叫忍冬的要见公子。
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让他进来。”
忍冬进了帐,跪下来,把熊惑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张良的事说了一遍。
“公子,求你救救张良,他虽是韩国人,但此人是黄老之徒,我知道公子惜才,张良本性良善,有大才。”
扶苏自然不知道张良是谁,但看忍冬跪在地上,为了救一个人说了那么多夸奖的话,额头都快磕到地了,倒是有些好奇。
他问道:“张良在哪儿?”
忍冬说了地方,扶苏叫来蒙恬,让他带一队人马去接人。
蒙恬带人去了,半个时辰后,蒙恬提着一脸不情愿的张良回了营帐。
张良看见扶苏,微微一怔。
扶苏坐在案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明明是夏日,肩上却披着一件外氅。
与那个暴君一点也不像。
蒙恬放下张良,张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面向案前:“你就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是,子禾,你带着张公子去医营。”
张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草民张良,多谢长公子救命之恩。”
接下来的日子里,忍冬和张良留在了秦军营里。
忍冬会医术,在营中帮忙照顾伤兵。张良说是要报答长公子救命之恩,主动留在帐中打杂。
但他在脑中已经构建好了杀掉大秦长公子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