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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秦王的噩梦 父王心慌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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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惑已经按耐不住欲望,探向扶苏的衣带。
蒙恬放倒底下的亲卫,飞身上了三楼,看着有人胆敢对长公子不敬,怒火中烧。
他一脚踢翻色欲上头的熊惑,拉着扶苏就往楼下跑。
角落里的那位白衣少年拉住了扶苏的袖子。
扶苏转头看去,少年轻轻道:“公子,求你带小人走,小人愿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扶苏犹豫一瞬,但又想到刚才他并没有和熊惑他们一样拦住自己,便带着他一起逃了。
等彻底摆脱追兵后,扶苏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顿,垂眸回道:“回公子,小人没有名字,还望公子赐名。”
扶苏想了想:“那你就叫忍冬吧。”
忍冬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忍冬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安定好忍冬后,蒙恬和扶苏又回到了顿弱住处。
顿弱诧异的看着两人:“你们怎么还没离开?”
蒙恬神色懊恼:“别提了,遇到了熊惑。”
顿弱在室内踱步,语气急切:“今日公子和将军若是未能及时离开,恐怕之后更没有机会了。”
他想了想,冒险联系了醉云楼的老板周七。
周七拉着板车来到顿弱住处,车上铺了一层草席,席上盖着粗麻布,布下面鼓鼓囊囊的,裹着几具真正的尸体。
顿弱递过来两件破衣,“公子的伤……”
“没事,裹紧了就好。”扶苏接过衣服往身上套,肩上的伤被牵动,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七打量了扶苏一眼,提醒道:“把脸抹黑,再抹点泥。”
他转身从炉膛里抓了一把锅灰,兑了点清水,搅成黑糊糊的一碗。
蒙恬先上手,往自己脸上随便抹了两把,又仔仔细细地往扶苏脸上抹。
周七敲了敲车板:“你们躺两边,中间这些尸首裹着,查的时候他们不会往下翻。”
扶苏躺在车板一侧,蒙恬躺在另一侧。
周七把粗麻布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把三具裹着草席地尸体压在他们腿上。
一股尸臭味铺面而来,扶苏胃里翻涌,强忍着没吐出来。
“闭上眼。”周七压低声音,“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别出声。”
板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扶苏躺在车板上,能感觉到石板路的颠簸一下一下顶着后背。肩头的伤在草席的摩擦下一阵阵发疼,他咬着牙,指甲掐着掌心。
南门到了。
板车停下,扶苏听见周七陪笑的声音:“军爷,今儿个又收了七具。天热,不烧不行了。”
守门的楚兵捂着鼻子走过来,用长戟挑开麻布的一角。扶苏闭着眼,感觉到光线突然变强,又很快变暗。
那戟尖几乎贴着他的脸划过去,挑开旁边那具尸首的草席,草席下面是一张青灰色的、没有温度的脸。
“行了行了。”楚兵把麻布甩回去,嫌弃地退了两步,“赶紧走赶紧走。”
出了城半里地,周七把车停在路边树林里,掀开麻布:“到了。”
扶苏坐起来,满身的汗混着锅灰和尸臭味,他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
蒙恬从另一边跳下车,先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然后伸手来扶扶苏。
周七从怀里摸出两个饼,塞到蒙恬手里:“往北走三里地,有个岔路,走左边那条,太阳下山前能到秦军大营的外围。我回城了,出来太久会招人疑心。”
蒙恬扶着扶苏,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回了营地,帐门小兵连忙进营通报。
主帐内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如何营救长公子的王翦和李信停止了争论。
两人赶忙出账,看到扶苏后立马下跪行礼:“属下保护不利,还请长公子责罚。”
扶苏扶起二人:“这事与将军们无关,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扶苏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告知了王翦与李信,离开营帐后,扶苏轻嗅周身气味,赶紧叫人送水。
李信好奇问道:“长公子这是遇到什么脏东西。”
蒙恬想起那一堆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又想起熊惑那张色眯眯的脸,点头道:“确实是脏东西。”
李信转头看蒙恬,啧啧两声:“看来你们是遇到熊惑那个老色鬼了。”
蒙恬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熊惑好龙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我没想到,他竟敢对长公子下手,真是活够了,不过,熊惑是如何对长公子不敬的?”
蒙恬有些听不下去,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揍人的手。
“李将军慎言,长公子还受着伤,我去看看长公子如何了。”
“诶,别走啊,熊惑是怎么对长公子不敬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蒙恬听到后面李信的声音,越走越快,没控制住就走到了公子的营帐前。
里面传来阵阵水声,扶苏听着门口有动静,还以为是送水的后勤小兵。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被热水熏过的柔软:“进来吧。”
蒙恬愣住,以为扶苏出了什么事,赶忙掀开帘子进入营帐。
李信远远看着,搞不明白一向稳重的蒙恬今日抽了什么风。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帐内水汽氤氲。
“公子!你……”
蒙恬的话断在半截。
扶苏坐在桶里,柔顺的黑发披散着,盖住了受伤的肌肤。
他闻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尴尬无言。
“我没事,将军请出去。”
扶苏疾声厉色,但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在氤氲的水汽里格外分明。
他偏过头,半湿的长发贴在颊边,滴下的水珠沿着颈侧滑入锁骨凹陷处。
蒙恬的脸瞬间红了,他转过身去,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公子恕罪!”
他急匆匆地退出营帐,李信面色揶揄地看着脸熟成红苹果的蒙恬将军。
李信又啧啧两声:“蒙将军竟对长公子做起了流氓的派头,大王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蒙恬的脸更红了:“将军慎言,我并无冒犯之意。”
李信也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正色道:“大秦内部应该还有楚国的内应,长公子被伏击一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蒙恬也恢复了平日严肃的表情,只是脸上的红还未完全消退:“那日随行的斥候都是李将军麾下的老人,若有人走漏消息,只能是更上面的人。”
他突然想起被自己留在密林的知白:“李将军,你们找到知白了吗?”
李信点点头:“长公子出事后,知白自己跑回来了,我和王老将军看到知白身上的血,才知道你们出事了。这马倒是个通灵性的。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前腿都是泥,站在营门口嘶鸣,怎么赶都不走,直到把我们引到长公子被伏击的那条山道。”
蒙恬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一会儿得给知白多加两把精料。
李信掀开主帐帐帘,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帐。
王翦正站在舆图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用木棍点着图上的山川河流,眉头拧紧。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而是把木棍从陈城方向移到了城父,他开口:“项燕把主力放在这里,背靠城父,前出到这条河谷。他的粮道从东边过来,走的是这条水路。”
木棍点在图上一条蓝色的细线上,“我军攻,他守。我军退,他就跟。像块狗皮膏药,揭不掉。”
李信皱眉:“老将军的意思是,就这么跟他耗着?”
“耗?”王翦终于回过头,看了李信一眼,“李将军想怎么打?像你先前说的,二十万直取寿春?大秦内部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昌平君。”
李信脸色一滞。
王翦的木棍从城父往东划了一条线:“项燕这个人,军事作风很是谨慎。他在城父等的就是我们主动去攻。我们不去,他就得一直在这里耗着。楚国的粮草从东边运来,一个月、两个月,也许撑得住。三个月、四个月呢?”
蒙恬听出了味道:“老将军是想等?”
“对,等。”王翦的木棍在城父的位置重重一戳,“项燕是能忍,可他下面的人未必忍得住。楚王也不会让他一直这么耗下去。等楚王催他进兵、等他东撤的时候……”
木棍猛地划向城父侧翼的一条山道。
“突袭,打他的腰。”
李信看着那条山道,想了片刻,拍了一下案沿:“好!那我们就陪着项燕耗!”
夜凉如水,满月高悬。
扶苏因为药劲缓缓沉睡,迷迷糊糊间感觉右臂有些疼。他努力睁开眼,正对视上一张青黑的脸。
“武安君,你怎么在这?”
“当时是讨债。”白起坐在榻边,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扶苏这才意识到,又到了一个十五。
白起低头咬住他的小臂,这一次他吸得格外克制,很快便松了口,还顺手从案上扯了条布替扶苏缠上。
“养伤养得连血都寡淡了不少。”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嫌弃。
扶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毕恭毕敬:“武安君如若嫌弃我的血,可以换个人。”
白起冷哼了一声:“小公子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别人的血本君可瞧不上。”
他偏过头,青黑的脸因为血气的滋养透露出一丝活人气:“本君听说,你在朝堂上跟李信说‘楚国贵族不可尽信’?”
扶苏点头。
“说对了一半。”白起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你知道楚国哪些贵族不可信?你知道项燕的兵法喜好?你知道他的粮道走哪条路?你知道他底下有些大将?”
扶苏被问住了。
白起直起身:“你不知道?你想学本君的兵法吗?”
扶苏眸子一亮,连连点头。
白起看着少年人难得露出乖巧柔顺的模样,抬手摸了摸扶苏的头。
扶苏愣住。
白起也意识到自己此举已有冒犯之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轻咳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日太晚了,你的伤也还未好,明晚,本君教你军略。”
扶苏真心实意道了谢:“多谢武安君。”
扶苏这头刚躺下,咸阳宫那边,嬴政正经历着一场噩梦。
梦里下着雪。咸阳宫从不下这么大的雪,可梦里那场雪铺天盖地,把整座宫城都埋了。
嬴政踩着没膝的积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远远地,他看见了一人躺在雪地里,走近一看,竟是扶苏。
他蜷着身子,像睡着了一样。
可大片大片的红从他脖颈处洇开,身下的雪被温热的血消融,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坑。
嬴政快步走过去,跪下来,伸手去探扶苏的鼻息。
怎么会没有?
他又去赶忙摸扶苏的脖颈,那里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伸手去捂,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扶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扶苏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好多情绪,可嬴政一样都认不出来。
扶苏动了动嘴唇,脖颈上的伤口跟着裂开,血涌得更凶了。
“父皇,”扶苏的声音很轻很轻,“儿臣……从未有过谋反之心。”
嬴政的手僵在扶苏的脖颈上。
扶苏看着他,笑了一下,人影就消散了。
嬴政的双手空在雪地上,指尖还沾着血。
他低头去看,血在雪里洇开,慢慢变淡,最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整片雪地洁白无瑕,刚才的身影似乎是他的幻觉。
可空气中却还弥漫着扶苏绝望的声音:“父赐子死,尚安复请!”
章台宫的寝殿里,烛火还亮着。
嬴政猛地坐起来,后背的寝衣湿透了。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扶苏浑身是血的模样堵在他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来。
嬴政闭上眼,轻唤出声:“辰喜。”
黑影从屏风后转出来。
“长公子那边,有消息吗?”
“回大王,长公子已入秦军大营,肩伤无碍。”
嬴政点点头,他又问道:“赵高的事,你查的如何?”
辰喜面色纠结:“大王,赵中书令的旧档被人动过,只查到他入秦宫时用的是赵氏的孤儿身份,属下无能,还望大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