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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闻景淮视角）怀疑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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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书包带子捋来捋去，最后回头扔下一句：“你明天别叠被子了，真不用，我去了帮你弄。”我说行。她这才走了。门关上以后病房里安静得有点过分，我躺回去盯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深绿色的木头珠子，糊成一团的脸，蹭在颈窝里的触感。我试着再往回想，什么都抓不着，跟伸手去捞水里的倒影似的，一碰就散。
系统冒出来：“提醒宿主，明日出院，回校后任务进行将会变得困难，对象与宿主不在同一学校，气运值获取效率将显著下降。”
“你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本系统只提供事实。”
“那你提供提供，怎么个下降法。”
“此前日均增益主要来源于面对面互动及高频即时反馈。异地后，仅靠文字与语音维持，单次互动气运值增幅预计衰减百分之六十至七十。”
我算了一下，一天掉到零点几，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我翻身坐起来：“那怎么办。”
“建议宿主提高单次互动质量，延长有效交流时长，并尽可能创造线下见面机会。”
“我俩都十七，我还在上学，她也在上学，怎么创造。”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本系统不负责解决现实约束。”
“要你何用。”
“本系统负责提供数据与任务框架。”
“宿主，纠正一下，纪染茜比你大半岁。”
我懒得跟它掰扯，拿手机给纪染茜发了条消息：“我明天出院，回学校了。”
她回得挺快：“那挺好的呀，医院饭难吃死了吧。”
我：“难吃是难吃，但好歹能天天见你。”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一阵，最后弹过来一句：“你这种话现在怎么张口就来，我截图了。”
我：“你截呗，我又没说不认。”
她发了个小猫跺脚.jpg。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截图了。她把我说的那些话存下来了。就像我存她那句“那你以后多想多点”一样。我把手机搁下，脑子里冒出个想法，但又觉得有点别扭，翻来覆去想了想，还是问了系统：“我问你个事。”
“宿主请讲。”
“那些记忆碎片里那个戴绿木头手链的人，跟纪染茜，是同一个人吗？”
系统安静了两秒，比平时长。
“本系统权限内无法直接回答该问题。”
“那你权限内能回答什么。”
“只能提示宿主，记忆恢复与任务进度挂钩，气运值越高，碎片越完整。”
“所以我现在卡在十八就卡住了，后面的想不起来。”
“可以这么理解。”
我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纪染茜不是那个人。至少那串深绿色木头珠子的手链，我没在她手上见过。可她给我看的那张诊断书、她说那些话时候红着的眼眶、她亲我那一下僵在原地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那问题就来了，如果记忆里那个人才是我真正的恋人，纪染茜算什么。我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聊天记录里天天陪着我的人是她，我下意识觉得该对她好的人也是她。
我闭上眼，想起她今天剥橘子时候的侧脸，睫毛垂着，指甲掐进橘子皮里，掰得很仔细。那个画面跟记忆碎片里那只戴绿珠子的手搅在一块儿，分不开。我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办完出院手续，我爸妈来接的我，路上我妈问东问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车开到学校门口，我看着那扇铁门，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住院住了这些天，教室在几楼我差点没想起来。
回班里的时候是课间，同桌拿胳膊肘捅我：“哟，回来了？听说你住院了，啥毛病啊。”我说没事，小毛病。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我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纪染茜发了一条：“到学校了？”
我：“到了，坐教室里了。”
她：“ε=(´ο｀*)))可惜啊，你们还要交手机，一周啊！我会想死你的(っ꒪ཀ꒪)っ”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那个颜文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脑子里自动配上她说话那个语气，尾音往上翘，听着跟真哭似的。我回了一句：“就一周，忍忍。”
她秒回：“你说得轻巧！一周呢！七天呢！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呢！”
我：“你数学挺好。”
她：“闻景淮你没有心。”
我笑了一下，打字：“我周五放学了给你打电话，晚上，你等着就行。”
她发了个小人点头如捣蒜的表情包，然后跟一句：“那你好好学习啊，别上课玩手机被收了，到时候我联系不上你我就去你们学校贴寻人启事。”
我：“寻人启事上写什么。”
她：“写‘走失一名十七岁男性，说话气人，走路快，笑起来像个二傻子’。”
我：“你这描述太具体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她：“那不正好，有人看见就给我打电话。”
我正低头憋笑，同桌又拿胳膊肘捅我：“你跟谁聊呢，嘴就没合上过。”我说：“你管得着吗。”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我反应快直接按灭了，他“嘁”了一声：“有情况啊兄弟。”我说滚蛋，把手机塞桌洞里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在想她说交手机这事。一周，确实有点长。以前没觉得，现在突然觉得一周不见面、连消息都发不了，挺别扭的。系统说过异地效率下降，现在倒好，直接断联一周，那气运值不得掉成负的。我小声问了句系统：“一周没联系，气运值会不会掉？”
系统冒出来：“任务对象关系存在情感惯性，短期断联不直接扣减气运值，但无法获取新增。建议宿主利用周末集中提升。”
系统:“叮，气运值减15，剩余气运值3”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夺少???”
“气运值减15，当前气运值3。”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笔，笔尖戳在物理作业本上，戳出一个墨点来。刚才还在算一天掉零点几，这倒好，一下砍掉一大半，比异地衰减狠多了。
“你再说一遍？”我把笔搁下，压低声音，“减多少？”
“15。当前气运值3。”
“为什么扣？”
系统沉默了两秒：“本系统不知道。”
我差点把作业本撕了：“你不知道？你是系统，你扣的值你不知道为什么？”
“本系统只负责执行判定与记录数据，扣减原因不在本系统可读取权限内。”
“那谁知道？”
“本系统同样无法读取。”
我深吸一口气，把物理作业合上了。前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趴桌上假装睡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刚才干嘛了？跟她聊了会儿天，她说交手机，我说周五打电话，她说寻人启事，我笑了两声把手机塞桌洞，上课铃响，然后系统就扣了。哪一步出问题了？
我又问：“是跟她聊天聊出问题了吗？”
“本系统无法定位具体行为。”
“那你总得给我个方向吧，是我说错话了还是怎么着？”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你刚才不是还挺能的吗，什么情感投入程度、正向行为信号，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会儿扣十五你告诉我不知道？”
系统沉默了，其实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扣分。而且接下来全是又扣又加的播报，吵得我十分想飙脏话。
我忍了快一节课，脑子里那个“叮”声就没停过。
“气运值+2，当前气运值5。”
“气运值-3，当前气运值2。”
“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3。”
“气运值-4，当前气运值-1。”
我捏着笔的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负了，都他妈负了。
同桌又探头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我说没有，气的。他问气什么，我说跟你没关系。他缩回去了。
下课铃一响我直接趴桌上闭眼，在脑子里跟系统对线：“你给我解释解释，现在这个加加加扣扣扣到底什么规律。之前好歹是聊完天才动，现在上课呢，我一个字没回她，你叮什么叮。”
系统终于不装死了：“检索完毕。当前波动来源为任务对象自主情绪起伏，与宿主实时操作无直接关联。推测任务对象情绪不稳定，导致气运值频繁波动。”
“她情绪不稳定你扣我分？”
“气运值绑定任务对象情感状态，其情绪正向则增益，负向则扣减，判定不要求宿主实时参与。”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坐在教室里，可能正在走神，一会儿想点开心的，一会儿想点丧气的，我在这边什么都没干，分就跟着她心情上上下下？”
“可以这么理解。本系统补充说明：任务对象情绪波动频率显著高于基线，与诊断书所载焦虑及抑郁倾向相符。该倾向可能导致负向波动多于正向。”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任务真他妈难受。她心情不好，扣我分。她心情好，加回来一点。她再心情不好，再扣。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在聊天里踩了雷，搞了半天有一部分根本不在我控制范围内。她在那边一个人待着，脑子里不知道出现些什么念头，我在这一头跟个股票散户似的盯着大盘涨跌。
我盯着那个-1，正琢磨着今天还能不能爬回正数，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气运值+35，当前气运值34。”
我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了。前桌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瞪我：“你干嘛？”我说没事，趴回去，心脏跳得有点快。三十五分，一口气三十五分。之前两分三分蹦了老半天才爬到十几，这一下子跟天上掉钱似的。
“系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三十五分哪来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比平时长：“本系统正在检索……检索完毕。触发源无法精确定位。”
我差点把笔掰了：“你加的分你不知道怎么加的？刚才扣分你不知道，加分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系统还是抽奖转盘？”
“本系统判定机制为实时情绪追踪，部分触发源涉及任务对象自主行为，宿主无对应操作记录时系统仅记录结果，不追溯原因。”
“那你追一下啊。”
“追溯功能需消耗额外运算资源，当前未开放。”
我盯着那行“追溯功能需消耗额外运算资源，当前未开放”，没再跟它掰扯。我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橡皮，在脑海里想着。她心情不好，扣分。她心情突然好，加三十五分。什么情绪能一下子蹦那么高？我想到之前她给我看的那张诊断书，双向情感障碍。这两个字我住院那阵子在手机上搜过，搜完觉得隔了一层，没往深里想。这会儿我忽然又想，想问问系统能不能帮我搜搜相关资料。
我问系统：“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双向情感障碍具体是怎么回事，别光甩名词。”
系统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念：“双相情感障碍，以情绪在两极间显著波动为特征。躁狂或轻躁狂相表现为情绪高涨、思维加速、活动增多、睡眠需求减少；抑郁相表现为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精力下降。两相之间可存在正常心境期。青少年患者症状表现常不典型，易与青春期情绪波动混淆。”
“那自伤呢，跟这病什么关系。”
“自伤行为在青少年双相患者中发生率较高，尤其在混合状态或抑郁相期间。部分患者描述自伤后可获得短暂的情绪缓解或放松感，机制涉及内源性阿片系统激活。”
我听完坐在那儿没动。内源性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但“短暂缓解”和“放松感”这几个字我记住了。她那三十五分就是这么来的。难受得受不了了，划一下，身体给她一点甜头，系统就记一笔大的。
我忍不住问系统:“但这貌似和我没有关系吧？”
系统安静了挺长一段时间，长到我以为它又要装死。然后它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种一板一眼的机器味儿：“宿主问的是哪一部分跟任务无关。”
“就那三十五分，她划手换来的那部分。你加我分干嘛，又不是我让她划的。”
“本系统此前已说明，气运值绑定任务对象情感状态。但检索该次事件前后数据后，发现一项此前未记录的相关性。”
“你说。”
“任务对象在自伤行为发生前约两小时，曾在聊天中向宿主发送消息‘我有点烦’。宿主当时回复‘那你骂我两句’。该回复未直接解决问题，但任务对象在收到回复后心率下降，皮电回落，负性情绪指标出现部分改善。”
我攥着橡皮没动。
系统继续说：“在三十五分触发前，任务对象浏览了与宿主的聊天记录，时长约十一分钟。随后执行自伤行为。系统无法判定该浏览行为是否为自伤的前置因素，但可确认的是，在事件发生后，任务对象立即向宿主发送了‘你下课了吗’的消息。该行为模式与单纯的自我刺激不完全吻合。”
“什么意思。”
“部分自伤个案中，患者完成行为后倾向于隐藏痕迹、避免接触他人。任务对象的行为路径为：情绪下行→浏览与宿主的对话→执行自伤→主动联络宿主。该路径暗示其自伤行为可能存在‘维持与宿主联络能力’的隐含目的，而非单纯的自我情绪调节。”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好几遍，脑子里把那天的事往回捋。她上午第二节课间跟同桌聊了我，挺高兴的，加了三十五分，我以为是纯高兴。现在系统说不是。是她在情绪掉下去之后翻了一遍跟我的聊天记录，然后划了手，然后来找我说话。她翻记录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划那一下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要好好活下去，他还在。”？
我问系统：“你的意思是，她划手不只是为了自己释放情绪，还有点为了我？”
“本系统无法读取任务对象主观意图。仅从行为时序与后续动作推断，‘与宿主的关系’构成其情绪调节过程中的重要变量。此前数据亦显示，任务对象在提及宿主相关话题时情绪改善幅度显著高于其他话题。”
我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话。那天在病房里，她站在窗边说：“我有时候会想，放手好像也没什么吧，只要你开心就好了，但是我真的想放过你，想提分手的时候，我又会想，明明先说爱我的人是你。”那会儿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当时只想着怎么把她哄好，没往深处去想。现在系统这么一说，我忽然串起来了。她撑着不难受，她划完手还来找我说话，她翻聊天记录翻十一分钟——她在拽着自己不松手，拽着的就是跟我这点联系。
我问系统：“那你加那三十五分，是加在她还没放弃活着上了？”
“本系统无法以该措辞记录。准确表述为：任务对象在完成自伤行为后，情绪指标短暂回升至可维持日常互动水平，系统记录到正向峰值。”
被这么一整我也暂时忘记了我原本要寻找和那记忆碎片中有关的那个人了。
我坐在座位上，手搁在桌面上，脑子里还在转系统最后那几句话。她翻十一分钟聊天记录，划了一下，然后撑着来找我说话。她拽着自己不松手，拽着的就是跟我这点联系。
我不由得感叹，虽然说不记得她，但是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只是，她貌似已经满身是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