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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闻景淮视角）气运过山车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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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又很漫长，快的是上课做题考试，一天天跟复制粘贴似的，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慢的是系统那个叮叮叮，跟个漏水的水龙头似的，一会儿一滴一会儿一滴，滴得我脑仁疼。
但也多亏了这狗系统的播报，让我总结出来一个规律。她早上的情绪永远是最稳的，中午有时候会有变化，但没有那么多，但是晚上……永远是最吵的。
头两天我还试着拿本子记，想看看有没有规律可循。记了半页纸就放弃了，因为根本记不过来。她晚上那个情绪跟烧开水似的，咕嘟咕嘟冒泡，一会儿往上蹿一会儿往下掉，系统跟着叮叮叮叮，我笔还没落下去下一声就来了。那本子现在还压在课本底下，上面全是鬼画符。什么“21:03 +2”“21:07 -4”“21:12 +1”，最后一行我写了个“21:15 -6”，笔尖把纸戳了个洞，我干脆一合，往书桌里一丢，不记了。
但我没停止琢磨。她早上的情绪稳，中午小幅波动，晚上跟坐过山车似的。我琢磨了几天，觉得这事儿可能跟时间本身有关。早上她刚醒，人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脑子是钝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始起伏。中午在学校有同学有课，注意力被分散了。到了晚上，一个人待着，安静下来，那些念头就开始往上翻。
但我又没办法阻止，只能听着这气运值升了又减减了又升。
周五晚上，我忍了半天的“叮叮叮”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我正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二十分钟之久，刚有点思路，脑子里“叮”一声，+3。我手一抖，辅助线画歪了。重新画，又“叮”，-5。我把笔一摔，对着空气说了句：“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系统没理我，倒是紧接着又补了一声“-2”，跟故意气我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卷子推到一边，靠椅背上。算了，不做了。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她晚上为什么那么吵。
之前我只琢磨了“什么时候吵”，没琢磨“吵什么”。系统只播报数值变化，不播报具体情绪。但 +2、-4、+1 这些数字背后，总得有个东西在动吧？开心、难过、焦虑、烦躁……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天花板，把那几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摆弄。+2、-4、+1、-6。要是把它们连成一条线，像心电图似的，那就是晚上在坐过山车。但心电图至少还有个规律，她这个，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毫无章法。
除非……她在想事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一下子坐直了。对，她在想事情。白天在学校有课有同学，脑子被占着，没空想。晚上一个人，安静了，脑子空出来了，那些念头就自己冒出来了。跟我做数学卷子一个道理，卡住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往外蹦。
那她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系统现在播报不出原因，只会播报数值。但我想了想，如果是我一个人晚上待着，情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那大概是……在想人。想事。想过去。想未来。想那些白天没空想的东西。
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跟之前那些情绪播报完全不一样。这个声音更长，更沉，像手机震动贴着耳朵响了一下。
然后系统开口了。平时它播报都是机械短促的“+2”“-4”，顶多带个语气词。但这次它说了一整句话，语气还带着点……我说不上来，像班主任在班会上念那种“某些同学”的语气。
“宿主对任务对象的了解程度严重不足。当前了解度：12%。建议尽快提升，否则任务推进效率将持续低下。”
我愣了一下。了解度？12%？合着这玩意儿还有进度条的？
我沉默了一会，似乎……从我醒来到现在这么久，我只知道她有心理疾病，我连她遭遇过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问题的。是最近？还是更早？她以前就这样？还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系统，”我试着喊了一声，“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系统没反应。
“就大概方向，”我追问，“她是因为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家庭？学校？还是别的？”
沉默了几秒，系统才慢吞吞地弹出一行字：“任务对象核心创伤信息需宿主自行获取。当前权限不足。”
我差点骂出声来。“权限不足？你把我拉进来做任务，又不给我信息，那你让我怎么做？”
“宿主可通过观察与互动逐步解锁相关信息。建议从日常细节入手，建立信任基础。”
我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不是说我失忆前就是她对象吗？为什么还要建立信任基础?”
系统安静了足足有五秒。五秒对系统来说应该算很长了，平时它播报都是毫秒级的反应，跟自动回复似的。我差点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这回语气没那么机械，带了点……我该怎么说，像念说明书时突然蹦出一句人话的那种感觉。
“任务对象存在特定心理创伤，涉及亲密关系信任问题。即使宿主失忆前与其存在恋爱关系，该关系在创伤影响下存在反复与不稳定现象。系统判断：任务对象对宿主的信任基础当前处于波动状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把关键词拎出来：心理创伤、亲密关系、信任问题、反复、不稳定。
合着就是我失忆之前我俩确实在一起过，但她因为某些事对我不太放心？还是说那个创伤本身就让她很难信任别人？
“什么叫‘信任基础波动’？”我追问，“她现在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任务对象对宿主存在亲近意愿，但伴随防御机制。具体表现为：接受互动但回避深度话题，情绪正向波动后常伴随负向回调。”
“那她那个创伤，”我又问，“跟我有关吗？”
系统这回沉默得更久。久到我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才弹出来一句：“创伤来源非宿主。但创伤影响涉及宿主与任务对象的亲密关系模式。建议宿主保持耐心，避免追问创伤细节。”
我靠回椅背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创伤不是我造成的，但它影响到了她怎么跟我相处。那就等于说，她心里有道坎，那道坎不是我挖的，但我得陪着她跨过去。这活儿听着就费劲，但也没别的办法。
终于熬到了周五，我刚把拿回来的手机开机，消息提示跟开了闸似的往上蹦。我手指头往下滑了两下，发现根本滑不到头。最早的消息是上周五晚上发的，那会儿手机刚被收上去没多久。
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有时候一天就一两句，有时候连着好几条。我粗粗扫了一遍，发现她发消息的时间集中在晚上，白天偶尔有，但晚上尤其多。
我往下翻，越翻心里越不是滋味。前面那些“作业做了没”“今天好好吃饭了吗”看着还挺正常，跟普通同学发消息没什么两样。但从周日晚上开始，画风就不太对了。
“闻景淮，你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你要是觉得烦可以跟我说。”
“我是不是不该给你发这么多。”
隔了大概十几分钟，又来一条：“算了你手机都被收了肯定看不见，我发我的。”
然后过了半小时，又跟一条：“你要是下周五拿到手机，会不会觉得我很烦然后就不理我了。”
我看到这儿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晚上更密，一条接一条的，有些间隔只有几分钟，像是她一个人在那边想来想去，越想越不对劲，就顺手打出来发了。
“我今天又哭了。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了。”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没用了。”
“闻景淮，你要是觉得没意思了直接跟我说就行，别不理我。”
“我能接受的。”
我看到“我能接受的”那五个字，心里突然堵得慌。她打字说能接受，但系统那几天晚上跟报警似的响个不停，显然她不能。这就叫嘴上说没事，心里翻江倒海。
再往后翻，周一周二那些消息里开始夹杂着别的了。
“你不在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今天路过你们班了，没看到你，我还问他们你在干嘛，我忘记了，你转学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这条后面跟了一句：“算了当我没说。”
周三晚上十点多，她连着发了三四条：“闻景淮。”“景淮。”“你在就好了。”“算了。”
然后我翻到周五下午的：“你手机应该快回来了吧。”
“你要是拿到手机了看到这些，别被吓到。”
“我有时候话多，控制不住。”
“其实很多话我发完就后悔了，但是撤不回来。”
最后一条是：“算了，你看到多少算多少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正准备打字回她，手指头往上滑了一下，滑到更早的地方。周日晚上，夹在那些“我是不是话太多”中间，有一串很短的：“爱你。”“我爱你。”“爱你。”
连着三条。隔了大概半小时又来一条：“爱你。”
后面还有，周二晚上连着发了五六条，周三白天有两条，周四晚上又有一串。我数了一下，整周下来她大概发了二十多条“爱你”，散落在各种焦虑和担忧中间。有时候是在问完“你会不会不要我”之后补一句“爱你”，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半夜来一条，没有任何上下文。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盯着那些“爱你”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一边怕我嫌她烦，一边又忍不住说这个。
我盯着那些“爱你”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没忍住，直接在脑子里问了句：她是不是缺爱啊？
系统没吱声。平时我问它什么，它要么弹一行字出来，要么直接“权限不足”堵回来。这次它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都没有。倒是紧跟着“叮”了一声，我扫了眼提示——了解度22.5%，涨了0.5%。
我愣了一下，然后琢磨过味儿来了。系统不说话本身可能就是答案。它之前说过，深度信息得靠我自己挖，它不能直接给。那我刚才自己猜出来的这个，它默认了但没法明说，所以只能给了解度加一点，表示我猜对方向了。
缺爱。我靠回椅背上，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
其实早该想到的。她那些消息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怕我不要她。怕我烦，怕我觉得她没意思，怕我哪天突然不理她了。一个正常的、有安全感的人，不会在一周之内发二十多条“爱你”还夹着“我能接受的”。说“我能接受的”那种话，听着大度，其实就是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万一真被甩了，好显得自己没那么惨。
我又翻了翻前面那些消息，这回看得更仔细了点。她发消息的时间大部分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正好是系统之前说的情绪波动峰值时段。白天在学校有人有课，注意力被占着，到了晚上一个人待着，那些念头就压不住了。这跟我之前琢磨的完全对得上。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她缺爱，缺的是哪种？家里给的不够？还是之前处对象的时候被亏待过？系统说创伤来源不是我，那到底是家里的事还是别人的事？
我攥着手机翻了半天，把那些“爱你”又从头捋了一遍。二十三条，散在五天里，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多还蹦一条出来。那会儿她应该已经躺床上了，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盯着对话框等一个不会亮起来的回复。
我这么一想，胸口又开始闷。
正想着怎么回她，手机先震了。她发的：“你拿到了？”
我：“刚拿到，正翻呢。”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跳了得有一分多钟，最后弹过来一句：“那你翻完了？我是不是发太多了。”
我：“是有点多。”
她秒回了一个“。”然后跟一句：“我就知道，对不起，我下次控制一下。”
我看着她这个反应，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我打了几个字：“多就多呗，我又没说烦。”
她：“真的？”
我：“真的。你发你的，我翻我的，翻不完我慢慢翻。”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旁边配字“害羞”。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你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决定说实话：“感想就是，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憋着。想发什么发什么，发一百条也行，我看见了就回。”
她那边又“正在输入”跳了好一阵，最后弹过来一句：“一百条也行？你说的啊，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嫌我烦。”
我：“我说的。截图了，赖不掉。”
她发了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紧跟着又是一条：“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看了眼桌上摊着的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还空着一半：“做卷子，卡最后一道题了。”
她：“哪道？拍给我看看，我数学还行。”
我愣了一下，把卷子拍了发过去。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发回来一张手写的照片，步骤写得整整齐齐，还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标注“这步用辅助线，别硬算”。最后跟了一句：“看懂没？看不懂我再讲一遍。”
我顺着她的步骤捋了一遍，卡了二十分钟的题居然通了。我回她：“你数学这么好？”
她：“那可不，我以前还给你讲过题呢，你忘了。”
我盯着那个“以前”看了两秒，回了个“哦”。她紧跟着补一句：“你别多想啊，想不起来慢慢想，我又不催你。”
我正想回她，系统冒出来了：“气运值+6，当前气运值40。了解度23%。”
“这加的又是什么？”
“任务对象因宿主主动分享日常学习困难并接受其帮助，产生‘被需要感’，情绪指标正向提升。”
我盯着“被需要感”这四个字沉默了一下。合着她不光怕我嫌她烦，还盼着她对我来说有点用。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好久好久，久到直接给我聊睡着了。明明我记忆里并没有她的存在，但是每次晚上有空能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把语气放低，放软，就像一种已经成型很久的习惯。
第二天醒过来看手机，通话时长显示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她在我睡着之后又絮絮叨叨说了快半个钟头才挂。最后几条语音里她声音软绵绵的：“你睡着啦？那我也睡了。”“晚安，景淮。”“你打呼噜挺小声的，还行。”
我听了两遍，回她：“你偷听我睡觉。”
她秒回：“那叫偷听吗，那是你打着电话睡过去的，我这是关心你睡眠质量。”
我：“那你关心出什么结论了。”
她：“结论是你该换个枕头了，呼噜声有点闷。”
我笑了一声，突然觉得，出车祸以后被系统绑定然后送我一个对象（?）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就是播报实在是聒噪……就没有什么类似于不允许通知的设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