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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景淮视角)真的是她吗? 她离开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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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以后,太阳也准备收工下班了,我抬头望向窗外时,天空中的晚霞正处于最绚烂的时候,橙红紫粉搅在一块儿,跟谁把调色盘打翻了似的。我摸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点开“安乐无忧”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发完才想起来,我好像没给她发过这种东西。聊天记录里翻上去,以前基本全是她发照片给我——拍她家猫、拍学校食堂的饭、拍路上看见的歪脖子树。我回得最多的就是“嗯嗯”“好”“好看”。就这仨词儿反复用,跟复读机似的。
她秒回:“你拍的?你居然会拍晚霞了?”
我:“病房窗户朝西,正好看见。”
安乐无忧:“好看!我今天走的时候也看见了,还想拍给你来着,又怕你在休息。”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她想拍给我,又怕打扰我休息,就忍着没发。我以前到底干了多少让她“忍着”的事。我回了一句:“以后想发就发,不用怕。”
对面半天没动静。我正琢磨是不是说得太直白把她吓着了,她回过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那把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闻景淮,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都是“嗯嗯”“好”,我发三条你回几个字。你现在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我听完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那你慢慢习惯。”
发出去之后自己听了一遍,觉得语气有点欠,但又懒得撤回。她回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系统冒出来:“气运值+2,当前气运值13。”
“这又哪来的?”
“任务对象反复听了你那条语音六遍。”
“……她闲的吧。”
“本系统只负责数据记录。”
“那你记录记录我现在什么表情。”
系统沉默两秒:“你嘴角上扬了约十五度。”
“滚。”
“好的”
晚霞渐渐暗下去,病房里灯还没开,昏昏沉沉的。我靠着床头翻手机,把和她的聊天记录又往上捋了一截。翻到一条她发的语音,点开听——“景淮,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声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我往下看,我回了俩字:“在忙。”
我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闭上眼叹了口气。这他妈,我以前是人吗。
没过一会,我就继续拿起了手机往上翻,翻到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纪染茜的心理疾病的诊断书,我看着那些字,脑袋不由自主的发懵,我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系统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冒出来:“监测到心率轻微波动,是否记录?”
“不记录。闭麦。”
“好的。”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脑子里却停不下来。那条语音我反复听了三遍——第二遍是确认自己没听错,第三遍纯粹是犯贱。她说话那个尾音往上翘的劲儿,像猫尾巴扫过手背,轻飘飘的,但痒。
我看了那报告单好几遍,怎么也不能把我醒来以后见到的她和双向情感障碍,中度抑郁和重度焦虑这三个词连在一块
我盯着那张诊断书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我把手机按亮,又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纪染茜,女,十七岁,诊断结论那一栏写得明明白白,双向情感障碍,中度抑郁,重度焦虑。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医嘱,字迹潦草,大意是建议住院观察,患者拒绝。
拒绝。她拒绝了。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脑子里一堆思绪堆得乱七八糟。我醒来这几天见到的纪染茜,话多,爱笑,发消息秒回,表情包一套一套的,逗急眼了还会骂我两句。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诊断书却像是另外一个人。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往上滑,一直滑到几个月前,那时候她的消息还是大段大段的,后来慢慢变短,再后来变成我回“嗯嗯”她就回个表情包收尾。我那会儿估计压根没看出来她在往下沉,光顾着当复读机了。
系统又悄悄地冒出来:“友情提示,任务对象今晚的消息频率比平时高百分之四十。”
我:“说明什么?”
系统:“说明她在确认你的状态是否稳定。她的焦虑倾向可能表现在过度关注亲密对象的反馈。”
我:“你一个系统懂这么多。”
系统:“本系统内置基础心理学知识库,用于辅助宿主完成任务。”
我:“那你辅助辅助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两秒:“建议宿主保持当前高频正向反馈,稳定对方情绪基线。”
我:“说人话。”
系统:“多跟她说话,别回嗯嗯。”
我:“……我不傻”
我退出诊断书的页面,把手机锁了屏,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病房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护士推车轱辘的声音。我伸手把床头灯拧开,暖黄色的光啪一下铺开,照得那片诊断书残留在脑子里的字没那么扎眼了。
想了想,我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安乐无忧”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干嘛呢。”
她回得飞快:“躺床上,看天花板。你呢?”
我:“一样。咱俩挺同步。”
她发了个小猫探头.jpg,然后跟一条:“你今天话真多,是不是药里有兴奋剂啊。”
我:“没,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话。不行?”
她半天没回。我等了大概一分钟,正琢磨是不是又说得太直把她整不会了,屏幕顶上冒出来“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弹过来一句:“行啊。那你以后多想多点。”
我把这句话截了个图,存进相册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打了仨字:她说行。存完自己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傻逼,但又没删。
系统冒出来:“建文件夹的行为类似于收集正向反馈,有利于维持宿主情绪稳定。”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分析。”
“好的。”
我切回聊天框,打了句:“明天你几点来。”
她:“咋的,你要列队欢迎啊?”
我:“我好提前把床收拾收拾,现在乱得跟猪窝似的。”
她:“你还有包袱呢?行吧,我下午上完课来,大概下午三点多。你别收拾了,我就爱看猪窝。”
我:“那你来了帮我叠被子。”
她:“。6”
我:“唉,没爱了”
她:“?没说不帮你收拾”
第二天上午十点出头我就醒了,护士来量了体温,说今天指标正常,问我要不要下楼转转。我说等会儿有人来,护士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我懂”的意思,我没解释。下午两点半我把枕头拍松,被子叠了个大概齐,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子和纸巾团全塞抽屉里了。三点过了五分,门被敲了两下,她推门进来,左手一袋橘子,右手拎着两杯奶茶,书包带子滑到手肘上挂着。
“路上堵了。”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一放,扫了一眼我叠的被子,“哟,还真收拾了。”
“顺手。”
我接过奶茶,塑料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凉的。她递给我一根吸管,自己已经戳开她那杯喝上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着看我。
“橘子自己剥啊,别指望我。”她把那袋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坐会儿能累着?”
“我上了一天课呢。”
我就伸手去够橘子,指尖刚碰到袋子,她突然“哎”了一声,伸手把袋子拎走了:“算了算了我给你剥,你那手还扎着留置针呢,别给我溅一床汁。”
她低头剥橘子,指甲掐进皮里,一瓣一瓣掰得挺仔细。我看着她剥橘子时的侧脸,看的入神,她抬头的时候刚好和我对视上,我们看着对方都笑了,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被我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拿橘子皮扔我:“笑什么笑,傻不傻。”
“你不也在笑。”
“我那是看你傻,传染的。”她把剥好的橘子塞我手里,自己又拿了一个开始剥,剥着剥着嘴角还翘着,没压住。
我掰了一半递回去:“你也吃。”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蹭到我手心,凉丝丝的。两个人就这么分着吃了一个橘子,谁也没说话,病房里就剩窗外马路上远远的车喇叭声。
她吃完橘子,拍了拍手,然后就静静的靠在椅子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看她那个样子,没急着说话,把手里最后两瓣橘子慢慢吃了,等她开口。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膝盖,敲了得有七八下才出声。
“闻景淮,我问你个事。”她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没那么咋呼,而且她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叫我“你想好了再答。”
“你问。”
“你最近这样,是因为觉得以前对我不好,想补偿我吗?”
我嚼橘子的动作停了。她没看我,还盯着天花板,但敲膝盖的手指头不敲了,攥着。
“你要说是因为愧疚,那我以后就不来了。”她接着说,“我不需要人可怜。”
我把橘子咽下去,想了想,说:“一开始是有点那意思。”
她肩膀动了一下,作势要走。
“听我说完啊你先。”我拉住她书包带子,“一开始翻聊天记录,看见我以前那副德行,确实觉得挺不是人的。但这两天我跟你说话、逗你、看你剥橘子,那会儿我没空想什么补偿不补偿,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坐回去了一点,但脸还绷着:“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她,“现在我一个住院的,天天盼着你三点来敲门。你跟我说你明天包括以后不来了,你说这是补偿?”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
我没回话,只是盯着她眼睛看,我俩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坐了回去。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看着她的背影,我忍不住问她:“我什么和以前一样。”
她并没有转过身,病房里沉默了一会,随后她开口道:“你和之前一样,还是那么犟,说话那么直,那么大大咧咧,好像……你从没对我说过那些重话。”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会,接着道:“我有时候会想,放手好像也没什么吧,只要你开心就好了,但是我真的想放过你,想提分手的时候,我又会想,明明先说爱我的人是你,凭什么我要为你的选择承担分开的痛苦。”
她转过身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像一条被窗户裁好的金绸,轻轻搭在她肩上。她的发梢染了蜜色,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她就那么站那,对我笑了一下,但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可是,我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是爱你啊……”
她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她似乎觉得哭很丢人,就又转回去了,没有哭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抖
我看她这样,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我掀开被子下床,鞋都没穿好就走到窗边,伸手把她往我怀里带了带。她没躲,额头抵在我胸口,整个人都在轻轻抖。我一只手还扎着留置针,只能用另一只手拍她后背,动作笨得很,一下一下的。
我拍得很慢,没什么节奏,就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落。她额头抵着我胸口,没抬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怕被我听见似的。我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我大概不会讲,讲多了又容易显得假,干脆就让她这么靠着。
过了得有一两分钟,她闷闷地开口,声音糊在我病号服里:“你衣服上全是橘子味。”
“你剥的,赖谁。”
她并没有回话,而是在我怀里抬起了头看着我,抬头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鼻尖也是红的,她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
真就是一片空白,跟谁把病房电闸拉了似的,只剩窗户外面远远的车声和她睫毛上还挂着的那点湿意。她亲得很轻,跟试探似的,贴了一下就想退。我没让。
我那只没扎针的手抬起来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按回来,又吻了两秒才松开。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僵的,眼睛瞪得溜圆,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耳根子却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你……”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腰磕在窗台上,“你干嘛。”
“你亲我,还问我干嘛。”
“我,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我也轻轻碰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找出词反驳我,索性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尖还在外面露着,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我靠在窗台上看她,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烘烘的,像有人拿热毛巾敷了一下。
系统这时候很不识趣地冒出来:“气运值+5,当前气运值18。任务对象心率——”
“你闭嘴。”
“好的。”
她脸还埋在手心里,耳朵尖红得透光,我正想再逗她两句,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不是疼,就是突然有一堆画面涌上来,跟有人往我脑子里倒了一整盒幻灯片似的,哗啦哗啦地翻。我看见一只手牵着我的手,手指扣得挺紧,指甲留的很长,手腕上带着一串深绿色的木头珠子,珠子上头有纹路,像水波又像年轮。那手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圆润润的,戴久了发亮,还挂着一个木头雕的小莲花。可我再往上看,看那人的脸,看不清。那张脸跟被人拿马克笔涂了似的,糊成一团,五官全抹平了,就剩个大概的轮廓。我越想看清,画面就越模糊。
画面又跳了。一个拥抱,在什么地方看不清,背景也是糊的,只能看清那个人搂着我腰,我把脸埋在她颈窝那蹭。然后又一个画面,嘴唇贴上来,很软,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触感,但对方的脸依旧是一团涂抹过的痕迹,只有手腕上那串深绿色木头珠子清清楚楚地晃在眼前。
“景淮?”
纪染茜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她把手从脸上放下了,歪着头看我,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从害羞变成了疑惑:“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眨了两下眼,病房还是那个病房,窗台还是那个窗台,她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没事,突然有点头晕。”
“那你赶紧回床上躺着。”她伸手来扶我,我被她扶着往回走,坐到床沿上。她弯腰把鞋给我扒拉正,然后再帮我把腿搬上床。
我靠着床头,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飘。深绿色的木头手链,圆珠子,戴在细细的手腕上。我确定我没见过纪染茜戴那东西。她手腕上虽然也带着手串,但那手串只有一半是木头的。
“纪染茜。”我叫她。
“嗯?”她正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扔,头都没回。
“你认不认识谁手上戴一串深绿色木头珠子手链的?”
她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奇怪:“什么手链?”
“木头珠子,绿的,深绿色,戴手腕上。”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印象。你问这个干嘛?”
“就……突然想起来的,好像以前见过。”
“哎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说不定以后都想起来了呢。”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的疑惑,明明那些记忆碎片中的那个人和我才更像情侣关系,那……纪染茜?原本应该是我的谁?我真正的恋人,又应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