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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三章 沈嫣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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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宁拉沈惟澂在客厅坐下,便有婢女为他们端上来果盘。
琉璃盏盛的洗好剥皮切成一片片的各种水果,摆成花儿或宝塔的形状,亮晶晶的摆上来,银叉戳一块放入口中凉津津甜丝丝的。
沈惟澂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形,就连这么多种水果他也是第一次吃过。光樱桃就有三种颜色的,橄榄蜜饯他也是第一次吃。
沈嫣宁常喝的茶是祁门红茶。沈惟澂一见,便想起那句有名的“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来,不禁又在心里想,他从前只会背,今日居然见到了真的祁门红茶。只不过他喝了一口,也喝不出什么好坏来。
端上来的七彩莲子酥,沈惟澂刚觉得真稀罕,就见沈嫣宁皱起了眉头摆摆手,同时说着这样儿吃腻了下次别做了之类的话,他不敢说话,只见下人就又立刻给撤了下去。
吸一吸鼻子,又能闻到沈嫣宁屋里熏的香,淡淡的鸢尾、麝香和雪松味飘散在空气里。
不过沈惟澂闻不出,他只是觉得香香的很好闻,确实很符合沈嫣宁的气质。
沈惟澂生疏拘谨的样子,沈嫣宁都看在眼里,只摆摆手叫他不必拘谨,拉着手叫他坐下。
“你是我亲哥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就是你自己家了。”沈嫣宁说着,见沈惟澂换了进士服以后,现如今穿的还是从前在冀州乡下带过来的旧衣服,立马就叫晴山和影青去问管家取几件新的衣服来,肯定是给沈惟澂预备了新的衣服穿戴的。
沈惟澂不敢多说,只坐着,小幅度的左右摆着头看着沈嫣宁屋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紫檀木边框点翠花鸟图挂屏,蓝色的蝴蝶兰和紫色的鸢尾花的玉石盆景各两盆对着摆的,还有一盆白玉兰的玉石摆件,看着第一眼觉得真好看,第二眼觉得真贵。
又见一只双眼镶着绿翡翠的金子的小老虎,似是趴在桌边盯着他看。
就连角落里挂着的最不起眼的琥珀阴雕的吊坠,雕的也竟是位捧花的仙女。
沈嫣宁见沈惟澂盯着看,笑道:“哥哥你若是喜欢琥珀雕,我这个你拿去,改明儿再叫人送些别的来供你挑。”
“啊……不必不必……”这下给沈惟澂说的更不好意思了。
“晴山怎么还没回来?”沈嫣宁和沈惟澂好语气地说完话,立马就转过头去冷着脸问她面前最近的那个丫鬟,那丫鬟立马就小跑着出去去问,她转回来就没好脸色的道,“现如今回来的是咱们郡国公府的世子,他们一个个都是没脑子的!”
沈嫣宁说到最后语气往上一扬,手里的扇子啪的摔在桌上,给沈惟澂吓了一跳。
沈嫣宁说完就转回来向沈惟澂微笑,沈惟澂犹豫着向她略点了点头,不敢说话,转过去看向宝花院的柜子里,摆了整整一柜子的绢人娃娃。
每一个都是定做的,独一无二。沈言随送的也有,温兰台送的也有。春,夏,秋,冬都有。
女将军,女诗人,女画家,女状元,女神仙,闺阁小姐……女娃娃的模样多的很,可男娃娃都是千篇一律的清秀世家公子的模样。
像活的一样。
“怎么给你穿旧衣服……”
晴山终于带人取了新的衣服来,沈嫣宁见她和影青捧着衣服回来,皱着眉快步过去亲自替沈惟澂选了一件,而后带着笑回头叫他把以前的衣服换下来。
本是下人替沈惟澂更衣,可沈惟澂从前没叫人替他换过衣服,他一紧张,下人也紧张,沈嫣宁却只嫌下人动作太慢,直接起身就过去帮沈惟澂系衣服的扣子。
沈惟澂这下就更是紧张极了,又不能睁眼又不能闭眼,感觉身体都变得僵硬,根本不敢看她。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该学一下要怎么换这种繁琐的衣服,可他现在被沈嫣宁身上的香气笼罩着,只能一边屏住呼吸尽力克制着不要脸红,一边求求她快一点给自己换完,他要受不住了。
“一会儿带世子大人去沐浴更衣,凝淞馆内也点上熏香……”沈嫣宁仔细替他打理着衣服,虽说是在吩咐着下人,但并未看他们一眼。
她只将目光定格沈惟澂一人身上,这让沈惟澂更加感到局促不安。
沈惟澂甚至没想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学,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有下人替他更衣。
“去把我的那块双鱼佩拿过来,得有玉佩配这身衣服才行——得最好的玉佩才配得上我的哥哥。”沈嫣宁从来没戴过的双鱼佩,现如今拿出来,一半给她自己,一半给沈惟澂,“我叫了裁缝明日来替哥哥做衣裳,委屈哥哥今日先穿这几身衣服。”原来晴山刚才去了那么久,是去吩咐人去安排裁缝的事了。
她说完以后,又冷着脸扫了一眼那些那些下人:“你们都传出去,现如今回来的是郡国公府的世子,是我的亲哥哥沈惟澂——你们要是敢怠慢了他,就是怠慢了我沈嫣宁!要是传进我的耳朵了,我可是不论真假,一律都撵出郡国公府的!”
夜里,沈惟澂躺在床上,翻身翻过来又翻过去,他就是睡不着。
“世子大人有什么吩咐吗?“他又翻了个身,就听见寝室外轻柔的婢女的声音。那婢女并未进来,只是站在寝室外问他。
“啊……不、不用了,谢谢。”沈惟澂听见婢女的声音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回完话过后躺回去,再也不敢翻身,可还是睡不着。
寝室外有人候着,正房内外都有人候着,暖房里也有人候着,凝淞馆内外还有人把守着,内内外外都是人,就为了自己有个什么指示的。
沈惟澂很难想象,不算凝淞馆外的下人,就只是单属于凝淞馆内,就至少要几十个人来服侍他。
他从前只在书上见到过郡国公府这四个字。
他只知道那是世家,有钱有权,他根本没有那到底是多大的世家的概念,反正他想象不到,也与他没有关系。
就像你每个月有一千枚铜板的话,你能想象到每个月都能有一两银子的人怎么活,但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顿饭就要几十两甚至几百两银子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此前见过最大的官是他家当地的县令,还是因为他是当地秀才第一名,要去京城的时候才和他握过一次手。
他此前只来过一次京城,就是去年过年琉园开放,他和他娘坐了一天半的马车到的京城。
他甚至并不算穷人,他只是个普通百姓。
“沈小姐。”沈嫣宁前一日说是早上起来要一起去给父母和奶奶请安,沈惟澂一早在凝凇馆里颇不习惯的用了膳后,出来便遇上了她,“哦……妹妹。”
两个人见了面都有些不自然,沈惟澂既不习惯郡国公府,也不习惯面前的这位金枝玉叶的妹妹;沈嫣宁不自然家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来。
郡国公府的人多了,可是这下多出来的是一个自己的亲哥哥,还是这么大的一个亲哥哥。
昨天的新鲜劲儿过了,今天见沈惟澂,又见他面上此时依然未褪去青涩的表情,他又与自己长的太像,便觉得像是在照一面有些别扭的镜子。沈嫣宁颇不喜欢乡下来的穷书生,总觉得那种人都一定穷酸又小家子气。他也配做自己的哥哥吗?昨天真是昏了头了,她想。
沈嫣宁看着他,扭开脸去不看他,也觉得好像哪里都是他,便索性一皱眉一抬脚,转身走开了。
晨起一同去请安吗,以后还要有好多回。
一想到沈惟澂的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沈嫣宁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觉得走路的步子都不舒服,有种自己的脸无端被别人抄袭了去的感觉,可真讨厌。
不是分明是哥哥吗,比自己还大两岁,怎么看着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不过也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往后他才是郡国公府的真世子,终于有的世子。郡国公府的往后暂时要套在他身上——沈嫣宁想暂时,是因为她想若是他真配不上“郡国公”这三个字,她也绝不会认他这个世子。但她想,现在暂时还是不能够把他从这里丢出去的。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外人面前露了怯,倒是丢自己的脸,丢郡国公府的脸。
午膳时,沈惟澂与沈嫣宁一同在沈嫣宁的宝花院内用膳。
看见面前的瓷碗内镶着宝石的勺子,沈惟澂拿都不敢拿。
“有什么不敢的,以后你用的多了。”沈嫣宁瞥了他一眼,就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她一边心里想着果然是这样的穷酸气,一边语气有些尖酸的开口道。
不过沈嫣宁也不喜欢这样的勺子,她觉得拿起来好费力,而且觉得有些也显得略带土气。她更喜欢玉石或者木头镶玉的勺子。
原本按温宥的安排,沈惟澂刚回郡国公府的这些日子里,沈嫣宁一日三次用膳都是要和沈惟澂一起的,说是让他们兄妹之间亲近些,也是让沈惟澂更适应些。
这件事他们告诉了沈嫣宁,没告诉沈惟澂。沈嫣宁本来是直接当作耳旁风逃掉了早膳的,可是早上去请安的时候,温宥问了沈惟澂此事,沈惟澂是如实作答的。虽说温宥也没说什么,但沈嫣宁也还是感到了一阵不得不的拘束,所以午膳就去叫下人把他请过来了。
“你现在是世子,以后是国公,可不能还是你以前的那副样子。”
沈嫣宁不过是随便说着,她真怕沈惟澂带了他乡下的穷酸气来,整天里说着什么铺张啊奢靡啊之类的,或者是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的事情,那可真是要丢尽了她的脸,往后郡国公府都得毁在他手里头。
当夜,是与豫王府一起的家宴。
第一面见沈嫣宛时,沈惟澂依旧是有些惊讶的。与沈嫣宁并不完全一样的是,这位豫王府世子夫人,也就是他的亲姐姐,气质要成熟了些。
华丽端庄,平和自持,高不可攀,不怒自威。并不是外显的玲珑精明,而是内蕴的大家之气。
蓝上衣,橙披帛,金绣的孔雀的玉色下裙,镶着珊瑚的点翠纯金发冠,镶着红宝石的金耳坠。手上各戴着二三个戒指,金的翡翠的,还有点翠的。还有叮叮当当的金的黄翡的辣绿的镯子碰在一起,当真是贵气逼人。
沈惟澂想他不能盯着沈嫣宛看,但他确实对那个镶着硕大的帝王绿翡翠和红宝石的金璎珞印象深刻。那么大的一个金项圈。当真是浑身金光闪闪,半点不夸张。
但是这以后就是他生活的常态了,沈惟澂想,他得早些习惯才行,不能再是以前的那副拘谨无措的样子。
不过或许真是进士的长处,沈惟澂在郡国公府待了几日后,沈嫣宁看着沈惟澂便想,才几日过去,换上了全新的衣裳,有了下人替他梳洗打扮,倒也有了几分真的世子的样子,至少是拿得出手了一些。
沈嫣宁想,这个沈惟澂,脑子是聪明的,学东西或许是真的快,就是怕他是不是那根筋和那些穷书生们是一样的,她最讨厌那种人了。
“世子大人在学礼仪。”沈嫣宁站在凝凇馆外,外面守着的下人向她通报。
沈嫣宁听了,心想他倒是还挺积极,顺便就多走了几步,远远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似是还拿着沈氏家训,坐在圆凳上仰起头认真听先生讲的样子,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心里也对他放心了一点,心情也舒畅了些,于是开口叫外面守着的小厮,等到沈惟澂出来了告诉他,一会儿叫他来宝花院,和自己一起用午膳。
然而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下人向她通报完,沈嫣宁也仍旧是坐在座位上,没站起来迎沈惟澂。她锐利的自下而上扫了他一遍,心想还是有些小家子气,看的她心里真不满意。
可是看他还是有些青涩又谨慎的样子,看着他似乎是若有若无的对自己恭敬的样子,她似乎又有些别的不愿意。
“我是你妹妹,你放自然些。”沈嫣宁皱了皱眉,向沈惟澂道,“罢了,你先用膳吧,这次先不必讲那些虚的礼节。”
今日午膳的茶泡的是白毫银针,沈惟澂一听,举起琉璃盏仰头看,白毫银针的茶水是很淡很淡的颜色,倒在全透明的琉璃盏内。他觉得很神奇,茶里面一丝一丝的,他一问,旁边的下人说这个就是毫。
“原来茶不都是水啊,居然还有茶里带东西的。”沈惟澂听着就脱口而出。
沈嫣宁听了,立即就哈哈笑了起来。她现在觉得,沈惟澂就连没见识,都有了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