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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二章 沈嫣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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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宁拉着沈惟澂到了清光轩,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他,却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比自然。
她坐下去随意地倚在栏杆边,却见沈惟澂仍是站在自己对面。
“坐吧,随便坐,这是你自己家。”沈嫣宁说完,沈惟澂才点了点头,拘谨地坐在沈嫣宁的对面。
“你别多想,我奶奶她那人就那样儿,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沈嫣宁说着,余光扫到沈惟澂有些局促地搭在腿上的手。
一双清瘦白净、骨节分明的手。
除了萧擒以外,沈嫣宁还没有拉过别人的手,沈惟澂是第二个。
她忽而想起刚才拉住他的手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的一瞬间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脊柱,带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击的她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并不是一双很柔软的手。有些粗糙的手掌,大抵是手上有一层薄茧,不过也难怪,他从前应该是做惯了农活的人。
“你……你……”沈嫣宁平日里是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像是舌头打了结一样,什么话都讲不出来,最后还是只有那句话, “你别多想。”
她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这一句,她怕自己奶奶的话让他多想,毕竟他才刚到郡国公府来,对人对事都生疏,她担心他不适应。
“嗯。”这都过了半天了,沈嫣宁才终于听见沈惟澂开口讲话,“谢谢。”
沈嫣宁讲着话,沈惟澂也不看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惟澂坐在沈嫣宁的对面,这是他第一次到郡国公府来。
虽然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但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在冀州乡下长了十九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乡下生活。
他从未进入过哪位官老爷的府邸,就更不用说是郡国公府。
他今日换了游街的礼服,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自祈天门往隽宁坊去。
若说宫城无论多么戒备森严恢弘气派,即使他想象不到,那也是他心里想的应该的事;但自进了平康坊与昭宁坊之间的坊街,就是他所无法想象到的完全无概念的场面了。
那样宽的坊街,两侧前后皆是达官贵人的府邸之间砌起的高墙,街上既无牛车驴车也无平民百姓,笔直的坊街竟能一尘不染,只有不知是哪家大人的仆从们在街上洒扫着。
一路的坊街甚至不是平常他所见的黄土路,而是极其平整的砖石路,马车行驶在上面,居然无一丝颠簸。
他悄悄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往外瞄,可惜那高墙太高,望不见墙内风景。
直到马车进了隽宁坊,路过一处废弃的府邸,他没敢问车夫,也不知道那曾经是哪位大人的宅院。但即使是已经变得破败,沈惟澂仍然是感到无比的震撼,用手掀起帘子探出头,一路看着直到彻底淡出视野。
然后终于到了郡国公府门前,这一路很短,马车的速度也不算慢。对他而言,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他先是仰头看着“郡国府”那三个大字,然后又看向门前御赐的列戟。实在是过于气派的大门,实在是独一无二的排面。
即使他从平康坊过来,却还是被眼前的场面所震撼到。
刚才被沈嫣宁一路拉进了岫园,走过长长的远山长廊,他只是仰着头望着头顶彩绘的雀替,每一幅画都不一样。
一进园子,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人多高的岫玉雕的凤眠山;进了园子,就连长廊的拐角,都摆放着珊瑚珠宝做的花草盆栽;就连他脚下的砖石,也都刻着莲花的花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砖石没干的时候,由画师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沈嫣宁问沈惟澂住哪里,他便十分听话地告诉她,给他安排的是凝淞馆,但他还没有去过。
沈嫣宁一听,就亲自带着沈惟澂去了他住的凝凇馆,据沈嫣宁的话说,凝淞馆离她住的宝花院,就只隔了一片树林。
沈惟澂安静而顺从地跟在沈嫣宁身后,跟着她转来转去,他真觉得像迷宫。
他不敢和他的这位同父同母的妹妹多说话,只因这位妹妹的穿戴打扮与言谈举止,实在是与他平日里见到的人太不同。
他的这位叫沈嫣宁的亲妹妹,可是实打实的真真儿的郡国公府嫡出的二小姐。神态气质,可都与他见过的人大不同,那张脸也漂亮的就连刚开的带着露水的白山茶也不如她。
拿白山茶相比,是因为他家里有两盆山茶花,一盆白的一盆红的,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花。红的不像她,还是白的更像些。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漂亮的高贵的小姐,居然见了他第一面就拉着他的手,还亲昵的叫他哥哥。
他和他娘进城要蹭别人家的旧马车,有时候是驴车。
但是郡国公府的马车他都数不清。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华的马车,他想沈嫣宁刚才坐的那一辆马车能抵他和他娘两条人命的价钱了。
他想起刚才她下马车的情形。
他第一面见她,见她那通身的穿戴,不用说他都知道是谁。满颈的珍珠项链,他这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珍珠。
进了凝淞馆,沈惟澂只见正房左右有耳房,两侧又有厢房,前院就大的不得了,却听沈嫣宁说,绕过正房后面还有后院。
进了正门,这间是外间。迎面先是博古架,摆着两盆兰花和各种玉石摆件,抬头见紫檀的镂空雕刻板壁。
“啧,倒是显得寒酸了些。”沈惟澂站在门口,便觉得这屋子里的陈设实在是太精致,不是富丽堂皇金银满屋,而是古色古香贵而不显的格调,却没想到沈嫣宁叹着气说寒酸。
他没说话,跟着沈嫣宁继续走,过了板壁见了一张罗汉床,条案椅凳,花几熏炉,头顶悬着画着梅兰竹菊的灯。
这便是客厅了。
他又跟着她继续走,走过了客厅之后,过了饭厅,过了茶室,过了书房,过了琴室,过了藏书室,又过了一间客厅,看了他自己都不清楚多少盆景多少屏风,进了寝室,却又见一张拔步床。
更别提还有穿衣处,还有书房,还有供婢女们守夜休息用的暖房——郡国公府的下人们,除了守夜侍候,是不允许进主子的屋里休息的,就更别说是在屋里睡下——一律都在厢房住下。
他只觉得这屋子太大,却又听沈嫣宁解释着说,凝凇馆许多年无人居住,所以才这样荒凉。
沈嫣宁说着,就叫人去搬些摆件来放到屋子里,还说着赶紧给沈惟澂挑两个最伶俐的小厮来。
“我哥哥得要最好的才行。”沈嫣宁这样说着,虽说郡国公府早就把沈惟澂的事上上下下都预备齐全了,可她还是觉得,得是自己亲自打点过的,她才能放心的下。
“我屋里的那几个钧窑的瓷瓶摆件什么的,都放到凝淞馆来,”沈嫣宁一边吩咐着,一边就有小厮去做,“若是我哥哥过后不喜欢了,再放到别的地方去。”
趁着沈嫣宁吩咐的时候,沈惟澂也不敢走的太远,只在她周围转悠着探着头打量着凝淞馆,见竟然还有几间空房间。
这样大的院子,竟只供他一个人住。
后院栽竹临水,又有小径拱桥又有凉亭假山。一抬眼是后门进屋。
这样的一间正房,竟有供他进出的正门后门,还有供下人们进出的侧门小门。
走到后院,围着凉亭假山竹林绕了一圈,沈惟澂又自后门回了正房内,走进一间书房内。
只见书房内一张宽大的书桌,放在桌上的以为是摊开的书法,结果走进了看,原来是瓷器的摆件,写的是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旁边还摆着一盆文竹,还有白山茶的陶瓷烛台,还有笔架笔搁等,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回头看见一整排的书架,见书架上又摆着一盆兰花,一尊玛瑙雕的香炉摆件,还有一个水晶璧的摆件,这水晶璧实在是太过清澈,他猜若是放在水里,一定会完全溶于清水之中。
书架两旁,一边挂的是大盛如今最富盛名的书法家岑尧写的书法,另一边挂的是一幅写意的登高望远图。
这么大的一间书房里,非要说的话,居然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排书柜。沈惟澂心里想,这也太浪费了些。
转回身来,抬头望去,窗外是碧天泽开阔的湖面,毫无遮挡。
站在书房里,沈惟澂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郡国公府里有好多东西,好多他没见过的好东西。
想起刚才沈嫣宁拉着自己的手到凝淞馆来,他远远地望见碧天泽,这是他第一次见碧天泽。
居然是天然的湖泊,他现在还是觉得很震撼。
正想着,沈嫣宁派的人就到了。
他看着那些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搬来之前放在沈嫣宁屋里的摆件——这些可都是顶好的东西,都是沈嫣宁过去瞧的上的,这要是磕碰了打碎了,他们几个脑袋也赔不起——
然而沈惟澂并未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只是凑过去好奇地看着,他之前可没见过这样漂亮精致的瓷器。
他不好意思挨个问是什么,只是看着他们捧着大的小的好多东西排成一列,像丢进罐子里的珠子一样,自侧门进来就分散到到处都是,哪里都有摆东西的人。
他只问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钧窑的玫瑰紫釉渣斗式花盆,还有一个是铜镀金嵌石委角六方盆的玉石兰花盆景,名字也长,他听了就皱眉头觉得记不住。
凝淞馆里好多兰花,沈惟澂盯着那个盆景,又想到自己刚才还看到好多真的兰花。无论是君子兰还是春兰、剑兰,还有文竹,这些是他在书上看的所以认识,有些他没见过也不认识,但是他不好意思问。
除了沈慎之叫管家派到凝淞馆的下人们,沈嫣宁又叫人给他选了几个小厮。
那两个贴身的小厮,一个叫拨云,一个叫倚石。他们两个自己说的,说若是沈惟澂不喜欢他们的名字,可以随时改了。
沈惟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的如此轻松的话,他却听的莫名不舒服。人家起的好好的名字,他哪里有资格随便就改了。
即使他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的名字也许也被改过多少次了,说是介绍自己的名字,却连个姓氏都没有。
“不用,就用你们现在的名字吧。”沈惟澂回道。
在凝淞馆里转了一圈,沈惟澂还没转明白,就又被沈嫣宁拉去了宝花院。
宝花院离凝淞馆很近,是沈嫣宁春夏居住的地方。郡国公府里栽了一些天女树,这里也有两棵。
沈嫣宁屋里格局不同,但总体相较于凝淞馆倒也大差不差,不过是多了间专门摆花的屋子,还有一间专门放首饰的房间。
只是确实是,一比较就看出,凝凇馆较宝花院荒凉的多,也没什么人气。在宝花院里转来转去,就像一间藏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