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TvT55

76、第七十一章 金榜题

　　金榜题名，进士游街。
　　众进士身着红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大马，由千翊军护送，自祈天门而出，穿过永典街，一路行在御宝街上。

　　另一边的林宗熹，站在永典街与御宝街相交的高台上，正在与朝中的各位重臣交谈。
　　他们谈的当然不是哪位进士好看，哪位进士看起来羞涩还是自信，而是今年各位进士的出身，以及哪位进士会得到陛下重用等等问题。
　　要是说与她们聊的最相像的，也就是看中了哪位进士做自家的乘龙快婿了。

　　今年的新科状元叫梁嵁，是蜀地人；
　　榜眼名叫鞠崇贤，是户部侍郎鞠文焕之子，是京城人；
　　至于探花郎，是这位状元郎的表弟，比他年轻几岁，名叫柏冰，也是蜀地人，不过梁嵁是云中府人，他是芙蓉城人。都说川蜀之地多美男，今日见了柏冰，众人便知此言不虚了。
　　京城人都知道，鞠崇贤是左相冯常如的得意门生，却没想到，竟被一个蜀地商户的儿子夺了状元。

　　“林尚书年少有为，以后还请林尚书多照拂犬子。”林宗熹此时身旁站的，便是鞠文焕。
　　也确实，即使中了进士，若身后无势力推举支持，也是很难飞黄腾达的。
　　但鞠文焕此番话却不过是客套而已，鞠崇贤已经有了冯常如这棵大树，哪里还用得上林宗熹什么事。

　　听着前方的乐声，林宗熹便知道，是游街的进士团来了。
　　那梁嵁看着约莫而立之年，身形颀长纤瘦，气质沉稳儒雅，似有文人之气，又有仙人之姿，面目如玉，温润清雅。
　　他身侧的柏冰看着倒是年轻些，至多不过二十四五岁，正是男子一生中最清俊的年纪。

　　林宗熹的对面，是李舒若在高台上抛绣球，说是赐捡到的进士黄金万两。
　　然而这抛绣球，说是全凭运气，说是赏赐黄金，实则捡到绣球，多半就意味着从此要成为公主殿下的驸马候选人，从此便会与公主府亲近。

　　“今年的状元是蜀地人，家里世代经商，你看他生的也白净。”林蕴颐站在栏杆边，悠闲自得地介绍着。
　　“何止是状元，你看那个探花郎，听说两家是世交呢，”旁边的冯若亭咯咯笑着，一边笑一边说，一边一半身子都要伸出去了，也不顾什么小姐的礼节，看起来对那个探花郎很感兴趣，“你瞧他那副样子，像是第一次见人，怕不是要羞死了。”
　　沈嫣宁站在她们身边也凑过去看，手里还拿着个绣球，林蕴颐看见了就笑着说：“你也要扔啊。”
　　沈嫣宁笑了笑，犹豫之后，把绣球递给了旁边的冯若亭：“我就算了，还是给她，看看她能不能扔给自己的探花郎吧。”

　　温瑾却没与林宗熹等人站在一起，而是在沈嫣宁这一边，笑着看街上热闹的场面。
　　果然，温瑾此行并不是来科举的。
　　他既没温习也没行卷，甚至连殿试也未参加。
　　毕竟进士之名于他完全无用，他生来就是要做朔北总督的人。

　　沈嫣宁也不怎么看街上，而是扭过头去问他：“你怎么没到林宗熹他们那边去，反倒和我们这些小姐混在一起？温大世子今年没考中，有没有什么感想？“
　　他不过随意说：“京城的事，我一个朔北来的也参与不进去。今年才二十三岁，往后还有很多机会呢不急不急。”其实是他今日不必出面的缘故，真有什么要事，他自会与林宗熹讨论。
　　“你真是来科举的？”沈嫣宁听后，似是想要挑下眉，但并未真挑眉，问他道。
　　温瑾不答，只是笑笑。
　　“表妹心里清楚就好。何必说破呢。”

　　正和温瑾聊着，冯若亭又要拉着沈嫣宁过去看，说到一半，却又叹气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沈嫣宁摸不到头脑，但见冯若亭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也就什么都顺着她来了。

　　“刚才见到个年轻的小进士，看着最多也就刚至弱冠之年，看着是最年轻的了，长得和你很像。”
　　“真可惜你没见到他。”

　　正说着，又听见那边人们议论的声音，冯若亭歪头看了一眼就又回来了，带着点隐隐约约阴阳怪气的语气笑着说，原来是董大美人来了。
　　冯若亭所说的人是董潇玉，据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是李舒若的表姐，只比她大半岁。
　　有人拿她与秦怜君相比，说她单论相貌稍逊一筹，可也有人说平分秋色。但想到她毕竟是官家小姐，哪能让一个乐伎与她比，所以称之为第一，似乎也并无不可之处。其人珠圆玉润，风姿绰约，着实与那秦怜君是不一样的美。
　　“她也要像她姑姑一样，进宫做贵妃呢！”她只说了这一句，就冷笑着扭过身来不看那边。

　　董潇玉身边站着的是姚璲姚琰，分别为姚珩之子女，性皆温良宽和。众人都说他们的名字，与他们的父亲，听着比起子女更像其弟妹。
　　他们是随他们的父母，从两湖特意到京城来的。
　　沈嫣宁很喜欢他们兄妹，真是如春风拂面一般的两个人。

　　李舒若旁边的看台上的，是雍王李元徢的独女李稚儿，放眼全大盛，她也算得上是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她此时看向的似乎也是柏冰，可只是扫过了一瞬。
　　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大尊大贵之人，自然是喜怒难测的，无论她们怎么做，都会有人替他们找好合理的理由。

　　李稚儿明白她父亲的企图，她是唯一的独女，而她的父亲又有太大的野心，不得不要一位太杰出的乘龙快婿。倘若她提出的人是在他所允许的范围内，她或许能如愿一次。
　　想到这里，她闭上了双眼，回忆起过去的事，那时李上康好像在，又好像她的面前是空无一人。

　　……
　　我还能怎么办！
　　我又有什么办法！
　　……
　　刹那间痛彻心扉，她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而后无表情地睁开了眼。

　　进士团的队伍后，是李介微在花车上弹箜篌助兴。
　　大家都在尖叫，沈嫣宁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就只是淡淡的往花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不过一眼，就与他对视上了。

　　人声鼎沸的热闹的御宝街之上，只有他们两个彼此知道，他们此刻的目光归属于何处。
　　但沈嫣宁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
　　巧合的不应该。
　　啧。

　　回到郡国公府，沈嫣宁见门口停着辆旧马车，听门里吵吵闹闹，以为是来了客人，见个小厮急急地走，便让他停下来问他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那小厮却说：
　　“二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吧，咱们世子大人活啦！”

　　沈嫣宁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一瞬，她根本想象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叫马车快些进府。
　　她觉得自己该有好多话想问，却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荒谬，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实在是摸不到头脑，到底是什么东西。

　　进了郡国公府的大门，马车终于到了正厅，沈嫣宁下了马车，被下人簇拥着进了正厅，见正厅内大家都在，便走了过去。

　　见到那张脸，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实在是与自己太过相像的一张脸。桃花眼，细直鼻，连鹅蛋脸都一样。

　　沈嫣宁立刻便想，他不会就是今日冯若亭说的，那个与自己相貌相似的新进士吧。

　　“宁儿，快来，这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沈惟澂。”
　　“啊？”沈嫣宁看向眼前的这个人，然后看向沈慎之和温宥，又看向她奶奶陈嘉月，最后又看回他，“哥、哥哥……？”

　　沈惟澂……？
　　他不是死了快二十年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嫣宁无比震惊地盯着面前人的脸看，见他面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神情却完全不同，是稍显青涩又有些怯生生的样子。
　　就像田地里一株绿生生的略微倾斜而细长的草。沈嫣宁不认得那都是什么植物，所以一律统称草。

　　“你是……沈惟澂？”沈嫣宁实在是过于震惊，震惊到连嘴都合不上，“沈惟澂？”
　　“沈惟澂……哥、哥哥……？”

　　一旁的温瑾只觉得离谱，拉着沈嫣宁悄声问她：“他不是早就病死了吗，怎么还活过来了？”
　　沈嫣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他真的假的，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不是温大世子吗，他们也没和你说？”
　　温瑾看着沈惟澂拘谨的站在那边，用余光看向沈嫣宁道：“看他们都承认了，应该是真的吧，和你长得还这么像，不然你父母都在，肯定是蒙混不过去的。”
　　“天哪……”沈嫣宁皱巴着脸看向沈惟澂，她只觉得震惊，无比的震惊，除了这两个字，她真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

　　按盛朝科举的惯例，科举放榜后，陛下会赐给每位进士一盘红绫饼餤。

　　李玹身边的大太监余同广，按他的意思亲自来郡国公府送红绫饼餤的时候，沈惟澂正在国公府受着沈嫣宁奶奶的阴阳怪气。
　　听下人通报余大人来了，众人立马作出一副恭敬姿态迎接。

　　余同广站在郡国公府外，传旨说明日陛下要亲自见沈进士。一家人对着大太监和和气气的，等到余同广离开后，关上门来，沈嫣宁的奶奶却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只笑着说温宥：“托你的福，我们家也得着这个了。”
　　沈惟澂不敢多说什么，只战战兢兢说：“是孙……是、是我做的不对了……”

　　沈嫣宁的奶奶继续阴阳怪气道：“你现在是进士了，我们可不敢说，倒是我们借了你的光呢。”
　　“你可快快起来吧，”此时沈惟澂还在地上跪着，沈嫣宁的奶奶说完他也仍未起身，“明日一早陛下还要见你呢，我们不敢耽搁。”

　　沈嫣宁站在一旁看着，她实在是觉得沈惟澂可怜，便直接过去护住他，一边让他快起来，一边对她奶奶直接说：
　　“我哥哥不在的时候，你整日说我娘生不出儿子来，现如今我哥哥回来了还考了进士，别人家都觉得是出了个大福星的，怎么你还不满意呢。”
　　沈嫣宁此前没怎么叫过别人哥哥，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第一次叫沈惟澂哥哥就叫的这么自然。
　　“左右你都不满意，不如你把我们一起赶回朔北好了。”
　　“你好好儿地看着，现在的郡国公府世子是谁！哪里有你对世子如此语气的份儿！”

　　她说完就把沈惟澂扶了起来，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就去了岫园，没回头看众人一眼。
　　沈惟澂也不说话，只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一路随着她到了清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