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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二章 承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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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兴二年末,鲜部及蒙古等派使者前来京城朝贡觐见。
鲜部派来的是鲜部总督裴光之子裴英,以及鲜部世家金家之后金哲。鲜部四大家族,分别为裴家、金家、崔家和高家。其中高家与大盛最为疏远,金家与大盛最为亲近,裴家始终处在鲜部权力的最中心,而崔家始终处于一个中立的位置。
裴英是鲜部内定的下一任鲜部总督的继任者,此次入京便是为了向李玹展示鲜部的忠诚,以及希望李玹可以承认裴英的继任者之位。
蒙古派来的是蒙古王绍布塔拉之子乌格勒,以及乌格勒的妹妹萨仁朵莱娜。
鲜部带来的金瓯永固杯,寓意国土完整,由裴英在宫宴上,亲自于舜华宫内献给李玹。
吐蕃送来的是白牦牛和用金丝野牦牛的毛绣成的画。白牦牛象征着神圣与纯洁,是神灵的化身;而金丝野牦牛是他们的信仰。
来自远方的太阳帝国的使者送来的礼物是用红宝石镶嵌的纯金的一对龙凤,龙被李玹留在长明殿内,凤没有送到昭阳殿,而是送去了公主府。
……
宫宴上,除了鲜部和蒙古的使者之外,还有南檀南洋等小国派来的使臣。南檀的使者送给李玹的是一尊黄金佛像。
不仅如此,还有一位来自西洋伊兰国的使者——据称他是伊兰的王储——相当于大盛的太子。
他的名字叫林瑟,全名是林瑟·加百列·伊莱亚斯加西亚。他的国家带来的礼物,是由他们的王后亲自制作的一套手工瓷器,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他们国家的特有的物种和种子。
宴上的大盛官员们都在议论,说他与其他的西洋人不同,他的头发与大盛人一样,是如墨的黑色;但他的眼睛却是那么绿,比他带来的猫眼绿宝石还要绿。
金发碧眼的异邦人大家都见得多了,蓝的灰的黑的绿的眼睛他们都见过,可是头发和大盛人一样黑的、眼睛比宝石还要绿的异邦人,确实还是有些新奇的。
李玹赐给这些使者的国家大盛特有的夹缬彩装,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金银珠宝,这些是来自东方的帝国的回礼。不分大小强弱,皆一视同仁,以礼相待。
蒙古使者派来的少女在宴上向大家表演顶碗舞,表演结束后,在众臣的赞美声中,李玹将其纳入后宫。
接下来是大盛的少女舞伎表演顶球,她头顶的是一颗光滑透明的白色水晶球。
看过她的表演,众人都说她把刚才蒙古少女的风头都压下去了,却没想到刚才顶碗的少女,就是是蒙古王绍布塔拉的二女儿萨仁朵莱纳。
除此之外,宴上还有两个表演摔跤的蒙古少年,都是蒙古王的儿子乌格勒身边的侍从,分别叫那仁夫和塔林夫。
萨仁朵莱娜听着大盛的大臣们赞美着那个舞伎,她气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她不喜欢大盛人,也不喜欢大盛的公主。可是她没有办法。
献女入宫,以示忠诚,只是不知这忠诚是否真诚。
宴上,因为金哲的母亲是乌格勒的大姐查苏吉雅,乌格勒便一直与金哲聊着天。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是大孩子了,”乌格勒说着,就举起酒杯要与金哲干杯,“你在鲜部有没有好好学习马术与射箭,可不要忘记自己身上流着一半我们蒙古的血。”
正说着,乌格勒瞥了李舒若一眼,直接无视了大盛的礼节,似乎是为了出刚才萨仁朵莱娜的气,向她起哄道:“我们蒙古的公主表演了顶碗,那么——大盛的公主,又该向我们表演什么呢?“
见李舒若面色一沉,只是一言不发,乌格勒一挑眉,就吹着口哨笑道:“大盛的公主,不会就只会享乐吧!“
他说完,扫视身侧的侍从们,然后和他们一起,嘲笑起李舒若来。
这时裴英站出来,说他们这么做于礼不合,既然已经到了大盛,就应当遵守大盛的礼节。
乌格勒一听,先是讥讽鲜部不过是大盛的一条狗,还不配与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后又放肆大笑道:“看来是我说中了,所以你们就只能搬出礼节来压我们了——!“
“我们的公主向来与民同乐多才多艺,不像大盛的公主——只知道高高在上,其实什么都不会。“
乌格勒越说越激动,李舒若脸上一副无奈又为难的表情,刚要开口说她也可以表演,就听见了李玹的声音自高姚殿内最高的座位处传来——
“要求表演,在大盛是歌妓舞妓才会做的事情,况且王子今日也不是为了看公主表演而来,”十分罕见的,在众国使臣皆在场的非常重要的宫宴上,皇帝居然亲自开口,而且还是以很不客气的语气直接讥讽外邦的使臣,“如若只是为了刁难我们,倒也不必因为在战场上落败,想要在口舌上占一次上风。”
君主亲自开口,无论对于哪个国家的皇族来说,都是十分无礼且没面子的行为。
林宗熹什么都没说,他本人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东西,他也知道,与李舒若有关的事,即使他把利弊真假都给李玹讲清楚,自己也从来都拦不住他。
他只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转过头去不看李玹,他甚至想把眼睛也闭上,但他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是都说蒙古将士善骑射,怎么还输给了我们朔北的铁骑。”
李玹的话毫不留情,然而他又是大盛的帝王,在场所有人无一有资格挑战他的威严——如若敢在此时顶撞他,无异于直接向整个大盛宣战。
乌格勒忍着气发不出去,气的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见李舒若在宫宴上喝的是五香饮,乌格勒就又说他喝不惯。
“大盛的酒不够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能与我们蒙古的烈酒相比的好酒。”
李玹听了,居然再次开口道:“大盛的酒,自然不是你们这些人喝得惯的,大盛的酒自来如此,若是觉得不习惯,王子殿下可以即刻回蒙古。”
李玹说这些话时,始终面无表情,一眼都没有看李舒若。
承兴二年,除夕夜,沈嫣宜离世。
“……姐姐。”沈嫣宁坐在床边,听着沈嫣宜叫自己。
她对这个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此前还有些厌恶。
但不代表她希望沈嫣宜就这样死去。
“姐姐我害怕……”
她听着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看着她一点点闭上眼睛,最后只剩下她怀里的那只小兔子布偶,还残留着些余温。
姨娘哭着抱住沈嫣宜,直到她彻底没了气息。
沈嫣宁第一次见到她的奶奶哭的那样伤心,恸哭着叫着沈嫣宜的名字。
“小宜,我的小宜啊……”
就好像此时她不是上一任岭南都督的女儿陈嘉月,她不是郡国公府的老夫人陈夫人,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小孙女的可怜的女人。
“老太太爱听昆曲儿,再新买几个戏子来哄她开心些。”比起她奶奶的悲痛,沈嫣宁却平淡的多。她对这个妹妹,她本来就没希望过她出生。
沈嫣宛的爸爸和妈妈,沈嫣宜的奶奶。
只有沈嫣宁的爷爷不在了,只有疼她的爷爷不在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出了沈嫣宜的房间。
承兴三年,正月初一。
大朝上,沈慎之被擢升为尚书右丞,官至正四品下;
李玹下旨任孙献持为新任江南都督,同时拨款大力支持陈淞、曾御先兴办江南水师;
曹衍自请出京到地方任职,被李玹驳回;
楚雁疏因为镇压萧家叛乱有功,再次被李玹提拔。
此外,李玹批准各地再建官学以作试点,要求适龄的男女学子并收,于京畿、直城和朔北先行推行,其中朔北由朔北总督自选地点。
听到李玹再次为楚雁疏升官,便有官员站出来道:
“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做官的朝代,楚氏入朝为官本就不合礼法,殿下又让她升官,岂不是要坏了祖宗的规矩。”
一旁的曹衍听了,竟一反常态,站出来直接辩驳道:“有功之臣本应升职,陛下此举乃圣明之举。”
“可是老祖宗的规矩,女子不上朝堂,难道要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吗?”那官员仍是不依不饶。
这时,楚雁疏站出来说道:“如若老祖宗的规矩是这样的,那楚某便不守了。千百年来都是这样,难道就是对的吗?”
见朝堂上因为楚雁疏升官的事而议论纷纷,林宗熹抬头看了眼李玹,直接道:“我大盛的朝堂上,不需要死守所谓先例而不知变通的官员。”
林宗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此言一出,本来人声不断的承阳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见众官员都安静下来,李玹才淡淡开口道:
“朕的朝堂之上,只要是贤才,无论男女老少贫富,均可任高官。”
下朝之后,楚雁疏特意去找曹衍,为谢他朝堂相助之举。
曹衍却说,他很敬佩楚雁疏。
楚雁疏说自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曹衍又说他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是女子不比男子差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曹衍更是邀请楚雁疏,得空时来右相府坐坐。
“楚姑娘。”曹衍说着,又觉得不该这样叫她,遂以官职相称,“楚都尉。”
楚雁疏却表示无妨:“叫姑娘也好,我本就是女儿身。”
沈慎之升官,郡国公府收的礼品堆了半个正殿,林宗熹也送了好重的一份礼。
沈嫣宁却想到前一夜离世的沈嫣宜,就好像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人在意她。
她走在沈慎之的书房外,听见她的父亲同她的姑父赵同恒讲着话。
“……”好像是赵同恒在指责沈慎之,但她听不清指责的是什么事。
“是逼死的又怎么样!”这次是沈慎之的声音,他好像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就算是逼他造反,他不也是反了吗——?”
“你现在要是到了地下,敢对着赵同怀说定顺侯府变成这样了吗——!”沈嫣宁听着沈慎之的话,她忽而想起她爷爷来。
“我是一无是处资质平庸,但我不能对不起祖宗,我不能让沈家的繁荣毁在我手里。”
“要是我们两家就这样下去了,我对不起我父亲,你对不起你父兄。”
沈嫣宁站在墙外听着,时而听到林宗熹的名字。
也确实,沈慎之的官职降后又升,一定是和他有关系的。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女儿,我得保全整个郡国公府。”
“我希望我的女儿,不用担心我们是家道中落的贵族。”
“要是……你要是我,你怎么选——?!”
“……”
沈慎之升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终于没让郡国公府没落下去,终于没给沈言随丢人,终于没让沈嫣宁失望。
他这辈子,总算是没做坏了一件事。
他叹着气转头望着郡国公府的一亭一阁,心里只有庆幸,他算是没白活这一辈子。
他想世人只觉得他一人窝囊,也只他一辈子窝囊就够了,怎样说他都好,但是郡国公的爵位不能丢,他的儿女不能再受委屈——倘若他往后还能有儿子的话。
他只可惜他没有再大的能耐,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沈慎之于郡国公府内,办烧尾宴。
宴上,所有人都在祝贺国公大人升官,林宗熹却在众人举杯向沈慎之道贺之时,离开正殿往岫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