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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一章 “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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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感情绝对是不变的,你要是还愿意的话,以后还是多来林府坐坐。”林蕴颐坐在床边,看着沈嫣宁道,“只求姐姐你别冷落我,我是真心想和你好的。”
“那是自然,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难为你一趟一趟的来看我。”沈嫣宁笑笑,她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说了就算的, “叫什么姐姐妹妹的,还和从前一样就好,叫这些反倒显得生分了。”
萧擒站在门外,听着屋子里大哥和程寓舅舅、容叔叔他们在议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最后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自己早就该预料到的。
其实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父亲和大哥都这么做了。
他忽然有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他其实很害怕。
好像无论睁开还是闭上眼睛都只是一片黑暗。
我的家族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
抱歉,我不能背叛我的父兄。
既然已经无法回头,如果赢了,求你不要恨我;倘若输了,也不会牵连于你。
自江宁来的前朝旧臣之子,送给萧擒一支新的笛子。
他试着用南笛技法,吹的从生疏到熟练,直到婉转动听。
旧臣问到小将军是否有心仪的女子,萧擒听到这里怔了一刻,才笑笑说着有。
萧擒心知肚明,他的母亲并不如她所表现出的那样喜欢沈嫣宁。
他是前朝亡国君主萧瀛之后,她是当朝开国功臣沈温成之后——无论是沈温成还是温勋,她都是他们的后代。
当年攻打南景的是沈温成,当年攻入江宁皇宫的是温勋。
他们之间,即使萧擒再不愿意,也本该隔着血海深仇,又怎么可能该是青梅竹马。
让他烦扰的事太多,这只是其中之一。
萧擒躺在凉亭的长凳上,吹着穿堂的凉风,想着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如果真的成功了,她就可以做闺阁之外的君子,他就可以做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就可以娶她,他就可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又该做什么,看见自己的亲哥哥下了这般决心。
真的可以吗,这样想着,他闭上了双眼,只觉得心中酸疼。
那她呢,她会怎么想呢,她会恨自己吗。
如果她会恨自己一辈子呢。
他又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呢。
一闭上眼,他就想起大哥和父亲吵架时说过的话。
什么道德是假道德,慈悲是假慈悲,什么既然要赶尽杀绝,早几十年晚几十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他听他大哥说过许多次了。
父亲问他为何已过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生子,他说若是让他的孩子也要如囚鸟一般苟活,还不如不出生的好。
他说倘若只是他一人郁郁不得志也就罢了,他不甘心持儿擒儿也如他一般。
……
他想起自己那时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现在想来,如今的他自己,又如何能甘心呢。
我们跑吧,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跑到哪里去呢,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未必跑得掉的。要是不用跑,就好了。
萧擒还记得,沈嫣宁十二岁那年,沈言随病逝。
在他病重之时,沈嫣宁日日夜夜趴在他的病榻前陪着他。
出了沈言随的房间,沈嫣宁就去找萧擒,趴在他的怀里哭。
她只是不想让爷爷走,不是因为什么怕没人宠着自己了,她只是不想与他分开。
她又怕把眼睛哭肿了被沈言随看出来,怕他看出来又难过。
萧擒不会安慰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会陪着她吗……?可是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这个吧。
说她爷爷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陪着她吗……可是那也不会在她身边了啊。
他觉得自己怎么说都不好。
以后一定要好好学说话,一定要学会安慰别人的话。
却没想到沈嫣宁哭完了,对着他说谢谢。
说完就又开始瘪嘴流眼泪,又扑进自己的怀里。
但是自己确实,往后都会一直陪着她的,他在心里这样想。
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沈嫣宁十二岁那年的十一月十六日,沈言随病逝。
那天从顾玄等人的酒楼包间内出来后,沈嫣宁拉着萧擒去放花灯。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问沈嫣宁。
“没。”沈嫣宁却回道,“就是单纯想和你一起做这件事了。”
“什么特殊不特殊的日子,做了特殊的事就是特殊的日子。”
他想起沈嫣宁之前问过,他从前在江宁的事。
“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你在江宁认识的人。”他记得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和他们不熟,我大哥二哥和他们熟一些。”也确实,萧擒十一岁来了京城,从此就没怎么回过江宁。
“常叔叔王叔叔,还有他们家里的公子小姐,其实我是不太熟的。”
“只有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稍微熟识些。”
“自我来了京城,与那边就少了联系。”
“我本也不是善交际之人,从前在江宁的时候,我大哥总喜欢邀上三五好友云游作宴的,他好热闹。”萧擒说的便是他的大哥萧拂。
萧擒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喜好交际热闹的人,他本来就是孤僻冷清之人。
他知道他的父亲希望他不那么聪慧,不那么出众。
世人各有各的顾虑与盘算,只有她希望自己是第一名,希望自己永远是第一名。
是寄托吗,是彼此的寄托吗。
在她为自己呐喊的时候,他的心之所向也只有她。
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他很想告诉她,那天清明骑射比赛之后她对自己说的话,他很感谢她,但其实他真的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怎么对他,他都无所谓,他只在意她一个人怎么想,他只要她就足够了。
萧擒想亲她的脸颊,但是他忍住了。
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柔软的脸庞,像盛满了露水一样晶莹的眼睛。
他喜欢她,他实在是太喜欢她了。但他想,他该珍惜她,他该珍视她。
所以才会感到很遗憾。
那一刻,萧擒觉得自己有些太爱她了,所以想要逃跑。
他爱她,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她爱他。
万般无奈,万般愁绪不解。终了,他只恨天不遂人愿,生此番因果。
他不想离开她。
他不想她恨他。
他不想她与自己反目成仇。
他不想死。
沈嫣宁说到上次给他送薄荷凉糕和枣花酥。
萧擒知道,沈嫣宁送薄荷凉糕是因为她喜欢。既然自己都差不多,那她就送她喜欢的来了。
“我觉得好吃,吃起来开心,所以觉得你也会开心。”她小时候就这样讲。
她一边问他好不好吃,一边宽慰他说读书辛苦,一边又说她过几天还叫自己屋里的小厨房给他送东西,想吃什么都和她说。
“不过说到底,那些糯米糕点还是你家的厨子好。”沈嫣宁似乎是在很认真的盘算着,盘算着要怎么把郡国公府做的最好的菜都送到萧擒面前,要怎么才能好好的给他补一补,怕他读书劳累累坏了身子。
“我还是让他们煲些补汤给你送去。”
“读书已经很辛苦了,当然要吃些好的补补,满足口腹之欲。”
“那我要是胖了怎么办。”萧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这时还能强装着打趣她。
“怎么会?”沈嫣宁听了,立马就否决了他的话。
“我家萧擒是天下第一美男,就算长了二两肉也还是第一美男。”
“萧擒最漂亮了。”
“萧擒哪里都好。”
“我最最喜欢萧擒了。”她越说就越真诚,一句一句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心头,敲得他的心酸痛,震得他整个人都发麻。
“虽然有好多人都喜欢你,但是你只喜欢我。我知道你只喜欢我,所以我不生气。”
“因为你也很喜欢很喜欢我,所以我才从来不怀疑啦,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我,但是你要继续喜欢我喜欢下去才可以。”其实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就算他不喜欢她,只要他愿意,她也会为他高兴。
“萧擒啊,你对我来说,也是真的很重要。真的……很珍贵。”
“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好吗?”萧擒听到这里鼻头酸了一下,忍住不掉下眼泪,但忍不住心里一阵阵翻涌,强笑着问她。这样的话过去他求之不得,如今他却无比害怕,他怕她这样说,怕听到她对他说的话,他怕他听到她的话,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那肯定啦。”沈嫣宁不假思索答道。
她一向如此,她只看得到萧擒一个人,她从来不吝啬于对他的赞美之词,仿佛觉得天上的星星都该摘下来为他做衣裳。
“我这个人眼光很高的,我这么喜欢你,就足够证明你超级超级好哎,比别的人都有权威的。”
“我有时候就想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就应该大家都喜欢你。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就值得大家都喜欢你。”
“但是我今天不说别的人,别人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很好很值得,别人不喜欢你那是他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你也还是值得。你值得全天下所有的人任何的人喜欢你。”
“但是你必须记住我最最喜欢你了。全部的萧擒好的坏的萧擒都只能属于我喜欢我一个人,你只可以喜欢我一个人。”
“你不要担心,就算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只选一个人的话,我也选你。”
“……”
听着沈嫣宁滔滔不绝地讲着,萧擒眼里带笑与她对望。
他一下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却有种感觉不到她的感觉。他向来喜欢从背后抱住她,因为会有种只要自己不松开手,她无法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感觉。
他知道,他就要再也拥抱不到她了。
他喉咙一哽,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吸了一口气进去。
“萧擒你感动啦?”
“嘿嘿。”
他听见她在自己怀里的轻笑声。
“笨蛋。”
“我就是最喜欢你啊。”
“你想听多少遍,我都会再多说一遍的。”
“萧擒萧擒萧擒。”
“名字也好听人也又漂亮又聪明,怎么这么好啊。”
“明年就二十岁了。”她像是在期待着,期待着有他在的下一年。
“长策,萧长策?”她说着,想起自己送他的那把剑的名字,“这个就很适合你,但还是不够好……到时候取个最好的来,最好的字才配得上你。”
“嘿嘿。”
听着沈嫣宁的声音,萧擒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大口大口吸着气,他觉得自己的嗓子被死死堵住,下一秒就要落泪。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哈……”
“你真是。”萧擒欲言又止,怕自己真的落下泪来被她看见。
“我都要哭了。”他这一句,又像是耳语,又像是带着泪意的叹息。
“啊?”沈嫣宁说着,就要抬头看。
“不许看。”萧擒作势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将她抱的更近些。
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说:
“记住我最帅气的样子就可以了。”
“至于不那么帅气的样子,通通忘掉就好。”
“……哦。”最后沈嫣宁闷闷地道,“但是萧擒不那么帅气的样子,我也喜欢。”
“流泪的话……”萧擒听不下去,尽力压着哭腔打断她的话。
“我没哭呢。”他这句话在沈嫣宁听来很幼稚,就像是小孩子在犟嘴。
“嗯我知道啦。”
果然,沈嫣宁也确实在想自己果然还是幼稚的小男生,就顺着自己的话说了吧。
这样就好,她这样想就好。
“我要被你憋死啦。”
萧擒听到这句话,眼泪也正好憋了回去,就把她放开了。
萧擒从前并不懂,他的哥哥萧拂为何喜欢李煜的诗,又为何喜欢却又从不对外人说他喜欢,也不让旁人说他喜欢。
萧擒与他哥哥不同,他并不喜欢李煜。他甚至是几近于讨厌李煜,他认为李煜这个人没什么好处可说的,不过是写词写得好,却更显出他巧言令色的可恶来。萧擒不喜欢只是表现的很好的人,他喜欢真正在行为上用心的人,他自己也只想成为后者。
但是想到一首他的词,他那时鼻酸到近乎落泪。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
他想或许他哥哥的缘由,也就如同那首橘颂吧。
而他自己吗,许是因着梦里不知身是客,竟也能够一晌贪欢。
可是他忘了,什么花月正春风,他终究只是梦中客,也终究只有一晌的欢娱,终究是一梦浮生,不可得。
“萧擒身上玉兰花的香气很香。”沈嫣宁说道。
“是吧。”萧擒向她笑笑,“我妈妈喜欢玉兰花,所以我也喜欢。”
“嗯。”沈嫣宁也向他笑笑,“萧擒喜欢玉兰花,所以我也喜欢。”
“你今晚怎么每句话都不离我。”萧擒想要转移话题,故意打趣她道,“没喝酒啊今晚……”
“就……喜欢你啊。”沈嫣宁的告白一向过于直白,一向是毫无遮掩,像过于炙热的火焰。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你看月亮。”她说着却毫无害羞之意,她只是想看月亮了。
萧擒知道,沈嫣宁天天晚上都要看月亮。
他陪着她一起仰头望向天边的明月,在如水的静默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无声的叹息。
像明月,像清风,是独一无二的她的萧擒。
她该用世间一切最美好的事物与他作比,才能描摹出他的模样。
沈嫣宁双手托着下巴,扭过头看向萧擒,看向他那双盛满了月光的双眼。
那么漂亮的孩子,甚至像是神明才有的美貌。
她实在是觉得,能够遇见萧擒,真是太好太好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