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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章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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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绞刑,林大人给他们留了全尸。”
自听到那句话起,沈嫣宁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浸在冰水里冻僵了一样,一直一直都愣在那个瞬间,一直缓不过来。
她一瞬间觉得一阵眩晕,浑身无力,想站起来走过去都没有力气。
在洁白到反光晃眼睛的雪地里,她一个人静默无声的站着,最后毫无征兆的号啕大哭起来,就像一只孤苦伶仃的白鹤,悲鸣着她永不复归的恋人。
她想过很多种未来,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大家都在想,他长大了是走正路还是歪路,却没想到他根本没那个机会。
她知道他是复辟,是死罪,他是大盛的罪人,是从此连名字都不能再提起的人,可是他是自己的萧擒,是意气风发的萧公子,是多少人口中的玉郎。
她不知道,她根本做不到怪他恨他忘记他,她只会想他,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雪后的大晴天,一抬头就能看到瓦蓝蓝的晴天,风吹得又冷又硬,吹的人脸疼心也疼,大风就像刀子,刮在脸上划在心上。
京城是不曾有过这样冷的风的,向来是朔北才会这样冷。
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猛的想起这句诗来,沈嫣宁的眼泪就更止不住。她好怕这句诗成真,离别的太久,一切的一切就都会被忘记吗?
她的萧擒,她的萧擒,她怎么能忘记她的萧擒!
想到这里,顿时更加泪如雨下,似一场瓢泼大雨。
梦中未比丹青见……吗?怎么会,怎么会,她不要忘记他,她不要忘掉她的萧擒。
……
风冷,她的心也冷。她的心好冷好冷。
下人说林蕴颐给自己寄了一封信,沈嫣宁根本没心情打开看,就把信收起来了。
这日里正哭的混沌之时,却又听说萧擒的黑马,自萧擒死后就拒绝进食了。
沈嫣宁过去,看见它就好像看见萧擒,看见她的在马上的萧擒。
“你也知道,他不在了啊……”她说着,眼泪就又掉下来。
睹物思人睹物思人,她看着那匹绝食的马,就好像再一次看到不得不离开自己的萧擒。
“我求求你,不要连你也离开我。”
“你吃一点吧……”
“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
沈嫣宁这辈子没信过谁,没求过谁,然而此刻她站在马厩前,她要求的,不过是萧擒的一点点虚幻的存在的影子而已。
可是就连这一点小小的念想,她也要失去了。
就像是萧擒离她越来越远,直到连一点点他存在过的痕迹,她都无处可寻。
夜里,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可一躺在床上,要么是叹气要么是流泪。
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出去走走,出了郡国公府,走在隽宁坊寂静无声的坊街中,结果听见陵王府外有声音。
沈嫣宁定睛一看,是宋诩。
她远远地望着宋诩,看着他偷偷地立了个无字碑,守着碑在那里流泪。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不忍心上前。
宋诩一边给萧擒烧纸一边流泪,宋训在一旁站着看他。
宋诩低下头,在火光里,沈嫣宁看见他的眼泪,像线一样直直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见他拼命地摇着头,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你倒是给我一个,放下的机会啊……”
她看见宋诩跪在地上,垂着头流泪。
他说话的声音向来是平静的温柔的,此时也仍未歇斯底里,却像是万把长剑刺入喉咙,所以只发得出带血的低声的呜咽。
他也再见不到他了。
沈嫣宁见他落泪,便更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站着望向他,伫立半晌转身欲行,往前走了几步,却又还是不忍,回头再看一眼。
宋诩,他向来是像仙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不识悲苦的小公子经历的第一次离别,他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一般的少年的堡垒,第一次被眼泪围困,此刻他就像一座痛苦的孤岛。
他如今知道了,他从未真正看清他的这位他以为的挚友,但是这不代表他恨他,更不代表他能接受他的枉死。
直到宋训回头,他们才与沈嫣宁对视上。
宋诩哽咽着告诉沈嫣宁,萧家复辟是被逼的,萧擒的死也都是被逼的。
“他们是叫他不得不死。”宋诩流着泪,抽噎着望着燃烧着纸钱的火光。
“我父亲同我说的,他只告诉我这些。”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沈嫣宁此时说话的语气,也只能是淡淡的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却又蹲下来呜呜哭出声。
宋训皱着眉想要安慰她,自己却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见沈嫣宁开始哭,宋诩却站起身来,宋训想要拦他却没拦住,他问沈嫣宁知不知道,闻靖之案后陛下召他们几个进宫都说了些什么。
“我……”沈嫣宁当然是不知道,她想起那还是去年的事,她只以为是他们进宫领了赏赐。
宋训再拦不住,宋诩全都和她说出来,提到了去年的承阳殿上,关于那把扶摇剑的事。
“自那以后好久他都没再用过扶摇剑,直到今年清明才用过一次,可也只有那一次了。”
沈嫣宁一听,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就说。
怪不得呢,他怎么往后都不用了。
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怎么早没有发现呢,他当时该有多难过啊。他怕她担心所以不告诉她,可是她怎么就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呢。
这件事是这样,那过去一共该有多少事啊,她都不知道,她全都就那么丢下他一个人了,他得有多孤单啊。
她到底,有多少事,都不知道啊……
她一边摇头就一边更加剧烈的哭泣,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一边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
她的萧擒,她的萧擒。
她不怪他,她一点都不怪他。
她只怨她自己,怎么过去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艰难的世界。
沈嫣宜病重。
除此之外,沈嫣宁也病倒了。
含星庄里,沈嫣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都做了什么梦,总之是什么也不记得。半梦半醒时,隐约间听见沈嫣宛的声音。
轻而柔的说话声,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的世界。
“宁儿怎么也病了,烧的这样烫。”
“她是最伤心的,我的好妹妹,天可怜见的。”
“……”
沈嫣宛坐在床边,说着又问小厨房的党参枸杞黄芪鸽子汤炖好了没有。
“……”
“李容肃你干什么!你们李家人要干什么!”前几日沈嫣宛在豫王府里与李容肃大闹一场,往后几日都没睡好觉。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对我们郡国公府干什么!”
“我先死去,我拉着玥儿一起死去,是她爹爹要杀她娘亲,杀她姥姥姥爷!”
“我得去看我妹妹,看我的宁儿现在怎么样了。”
沈嫣宛自认作为郡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出嫁那时沈言随教导她,她自己也有作为国公小姐的觉悟,她知道她是郡国公府与豫王府——与李家的一条联系,即使政事她并不了解许多,但她不能够现如今眼睁睁看着李家做对郡国公府不利的事情。
然而就算她心中此刻百般愁绪,在沈嫣宁的面前,在她的妹妹面前,她还是要做出一副宽和的样子来。
梦里,沈嫣宁在雪夜里见到一位白发男子。
她见过他,在京城怪事的时候,在自己去过废屋之后的那夜的梦里。
“你要……同我离开这里吗?”她听见他问自己。
他说话的声音冷而柔,轻轻的像是一片雪花飘落。
“你是谁?”
“怎么会在国公府里?”
沈嫣宁问完,就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自己。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悲伤,只是向自己淡淡一笑,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大雪中。
梦醒后,沈嫣宁的病就渐渐好了起来。
她醒来以后,林蕴颐来看望她,还带了好多补品过来。
林蕴颐问她的病可好些了没有,沈嫣宁一边说着好得多了,一边问林蕴颐怎么知道她病了。
林蕴颐差点脱口而出说是林宗熹和她说的,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说听赵泠泠说她病了。
“我先前来的时候你还没醒,见沈夫人在这里守着你,我担心打扰你休息就先回去,没想到再来你就好了。”林蕴颐说话总是客套话,沈嫣宁想着,不过现在她非要听的话,最想听的也正是恰到好处的客套话,至少听了不累。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身体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