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波 世民继续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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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如何入宫请罪我等无从知晓，只是数日后，一道诏令下达，命他任山东道行台右仆射，即刻前往赴任。
李神通临行前来向秦王辞行，秦王只是淡淡叮嘱：“遇事多斟酌，莫逞一时之气。”
李神通讷讷不作声，最后抛下一句：“二郎，你自当小心。”
此事就此揭过。我曾私下问过无恚，“淮安王何以敢如此理直气壮，推却陛下的敕令？不怕落个犯上的罪名吗？”
无恚解释说：“过去帝业初创时，一家人尚未分府而居，太子、二哥、齐王都随陛下，居住在太极宫的偏殿，各自出的诏敕教令并行，有司处置事务，往往只以收到文书的先后为准。淮安王此举有先例可循。”
我听后颇感讶异，暗想，朝廷政令不分尊卑层级，只看送达先后，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但也足见当初，李家父子兄弟间的相互亲厚信任。
父子终究是父子，不几日，圣上的赏赐便下达，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铸钱炉各三炉，允许其自行铸钱。同样获此赏赐的还有右仆射裴寂，那是圣上的心腹。
除以上三人外，其他凡有私自铸钱者，一律死罪。
面对这泼天富贵，秦王谢恩后上表，称自己少年征战，不曾专心治学，如今天下略定，希望可以暂别兵戎，钻研学问，请求在府中开设文学馆，延揽有学之士来任职，教他读书。
圣上看后甚悦，即刻批准。于是以府属杜如晦、记室房玄龄为首，招纳了朝中其他饱学之士，前后十数人，外界人称“秦府十八学士”。
秦王在上朝参政的闲暇，便在文学馆中与学士们讨论经史。回到内院，也常手不释卷，与无恚谈论所学心得。
日子似乎重归平静，但暗流从未止息。
一次，我与舜音一起，陪同秦王与无恚入宫，侍奉宫宴。
满座皆是诸位王公与圣上信赖的重臣，以及各家女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丝竹盈耳，乐舞翩跹。圣上向诸位频频举杯，兴至浓处，起身离席，与身边的丽人们携手和乐起舞，一派升平喜乐。
恰在此时，秦王却默默起身，悄悄离席而去，半晌未归。
无恚向侍立在身后的我招手，让我出去寻一寻。
我悄悄退出，来到廊下，四面不见秦王的身影。廊外立着等待传唤的粗使婢女们见状，其中一人说道：“这位姐姐是找秦王吗？方才见殿下转向后头去了。”
我施礼道谢，模糊记得她似是德妃宫里的人。
我走到后面，在偏院寻到了秦王。他隐在一隅，背向院门，凭栏而立，挺拔的背影中竟有几分落寞。我走上前，轻声唤道：“殿下。”
他闻言，迅速抬手拭面，而后回过身来。他眼圈泛红，面有哀戚，大异于往常。我心下一惊，不禁脱口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见到是我，神色稍和，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早逝的母亲，心中难过，她没能看到父亲坐拥天下，没能看到今日的繁华。”
我心内悸动，感于他的思母之情，却知以自己的身份，不好出言开解，却听他又道：“是王妃让你来寻我的？”我点头。
“你先回，我稍后到。”
回到无恚身边，我附耳说了方才所见。待秦王重新入席，目中仍有泪痕。
无恚在他耳边悄声道：“方才父亲寻你呢。”
秦王便抬头望向御座之上，恰巧圣上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疑惑，高声道：“二郎！你方才去了何处？为何面有不悦之色？”
随着圣上的一句问话，满堂目光都聚到了秦王身上。无恚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只听他沉声道：“没什么，方才有点醉了，恐御前失仪，因此暂避在廊外。”
圣上听后释然笑道：“二郎啊，想不到你这酒量竟如此不济，往后……”
话未说完，尹德妃伏在圣上身边低语。我脑中闪过那个小宫女，顿感不妙。
果然，圣上重新望过来的眼神变得凌厉，“二郎，你方才到底做什么去了？”
秦王沉默着没有回话。
“你是不是说想你母亲了？”
“是。”
“是不是还说，朕如今拥有天下繁华，就变得奢靡放纵！”
“我没有！”
“放肆！”圣上一声怒喝，“你说如果你母亲还在，我不会变成这样！你有没有说！”
“我没有！”
秦王的回应依旧斩钉截铁，声量却不由自主地高了，他欲起身，却被无恚死死攥住右手。他冷眼盯住尹德妃，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是，可惜母亲不在了，看不到父亲今日的繁华！”
圣上愤怒难平，拂袖而起，宴会就此不欢而散。
此事过后不久，府属杜如晦便突遭横祸。
一次杜如晦骑马从尹阿鼠门外走过，被尹家家僮硬生生拉下马来殴打，打断了一根手指。家僮态度嚣张，直言“你杜如晦算什么人？从国丈门前过竟敢不下马！”
这尹阿鼠便是尹德妃的父亲，得知此事后，怕秦王追究，便让女儿率先在圣上面前诬告，说是杜如晦仗势欺人，殴打家僮，家僮无奈反击。这杜如晦仗的是谁的势，不言自明。
圣上又怒极，召秦王入宫，又是好一顿责骂：“好你个秦王，竟如此放纵属下，横行街市，连朕的妃嫔家都敢欺压，更何况寻常百姓！你是不是早已成了京城一霸？”
秦王这次依旧没有沉默，而是据理抗辩，说明真正的前因后果，可圣上根本不信。斥他回去反省。
那日秦王回到府中，十分颓丧。无恚并不劝慰，而是取出一只瓷瓶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今日我哥哥送来的，你拿去给克明，嘱他认真养着。”
秦王没说什么，接过了瓷瓶，情绪却渐渐平复，拿起瓷瓶起身出外院去了。
我在一旁看着，觉出了无恚应对的巧妙之处。她不说安慰的话，只着眼于眼下的事实，至于真正的是非对错，没有对错，君王认定你错，你就是错。
我窥着她的神情，轻声道：“还是你有办法。”无恚却面有担忧道：“二哥性子耿直，没有做过的事情绝不肯认，偏偏陛下要的是个俯首的态度，他这样据理力争，陛下只会更加恼怒。”
那时我们都以为，是秦王遇事不懂得圆融低头，才使圣上不快。殊不知，这一切的背后，早已织就着更大的阴谋。
注释：
1.“克明”是杜如晦的字，古人有名有字，名是给长辈和君王叫的，自我介绍时称名表示自谦。平常人相互称呼对方的字，或者官衔，表示尊重。
2.右仆射是尚书省职事官，在尚书令之下，为宰相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