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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诊病 有人劝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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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天气转冷，无恚的身体频现小恙，先前产下五娘驳儿后，癸水常失序，这一月来又添了晕眩之症。秦王很是担忧，无恚却不甚在意。
一日入宫定省，无恚同宇文昭仪说起自身不适，昭仪便举荐了曾为自己诊治过的胡医正。于是第二日，秦王便将胡医正请到了府中。
他仔细请过了无恚的脉象，又认真询问了平日症候与饮食起居，而后面色凝重，示意秦王移步外堂说话。
两人起身前往外室，无恚迅速拉起我转入屏风后，来到卧房中，在床榻一侧的高柜上一推，竟赫然现出一道窄门来。
我满脸错愕，她却朝我狡黠一笑，闪身钻入了门中。我们在昏暗的甬道里绕了一圈，停在了外堂的侧壁。
无恚轻轻掀动壁上的帷幔，便可窥见堂内情形。
只听胡医正道：“王妃癸水不调，有漏下之象，但并不严重。现有时时晕眩，乃气虚血亏所致，用汤药调理一段时日，当可见效。”
秦王听后心中稍慰，忙催促医正取纸笔录下方药。胡医正写毕，将药方递予秦王，却欲言又止。
秦王疑惑：“医正还有其他交代？”
“是。”
“但说无妨。”
可胡医正仍踌躇着，似是难以开口。秦王再三催问，他索性横下一条心，俯首道：“恕罪！小臣斗胆劝大王，往后，这个，闺房之事，还要雨露均沾才好。”
秦王一时张口结舌，怔在原当场，茫然问道：“此话何意？”
“王妃三年连诞三胎，气亏血弱在所难免，癸水不调也是产后休养不足所致，因而……”
秦王骤然醒悟，尴尬地轻咳几声，胡医正立刻识趣地住了口，如释重负般行礼退了出去。
秦王兀自僵立原地，无恚携我悄悄折返回内室。她面上浮起一层羞赧，我心中了然，正要起身寻些杂事打理，以此化解这一室的尴尬，却被她一把按住。她忍不住窃笑出声，那神态，竟好似窥见大人秘事的孩童。
我也不由得失笑道：“见殿下这般窘迫，你反倒乐成这样。”
“韦姐姐你不知道，我已许久未见他如此模样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无恚忙敛了笑，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我也忍住了笑意转身去收整杯盏。
秦王步入内室，在无恚身侧坐定，无恚开口问道：“胡医正怎么说？”
“他说，说病症不甚严重，汤药调养一段时日即可。”
“哦？”
“嗯……”
秦王仍面有局促，忙从袖中取出药方递给无恚，无恚便装模作样看着，秦王在一旁欲言又止，样子十分忸怩。
无恚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秦王一愕，随即醒悟，“你方才偷听到了我与胡医正谈话？”
无恚不答，笑伏在月牙几上。秦王顿时又羞又恼，伸手便来挠她的痒，她没有防备，边躲边笑，身子一歪滚到了榻上。
秦王不依不饶，无恚抄起一旁的丝枕反击，两人在榻上打成一团，情态竟如孩童一般，我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少顷，秦王捉住了她手腕，戏谑道：“服了没有？”
“服了。”
秦王便松开了她，坐回榻边。无恚坐起身，将丝枕用力掷过去，秦王忙闪身堪堪避过。
无恚嗔道：“堂堂亲王成什么样子！”抓起几上的药方直推到他怀里，“快去差膳房煎药去。我头发都散了。”
秦王不再争辩，拿起药方出门去了。
我将丝枕收整妥当，又拿来妆镜篦子为她重新梳头。
我心想，她自己病着，不忧不虑，反拿夫君打趣，心性也真豁达。
又想到胡医正的叮嘱，不知她会作何想。虽说高门勋贵家有几个媵妾实在平常，但若真遵胡医正所言，她心中也难免郁郁。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转回头来问我：“韦姐姐，你觉得我对恪儿如何？”
我一怔，立即明白她看穿了我的想法，索性坦然道：“你对恪儿，与承乾和青雀一班无异。”
她点点头，慢慢起身，踱到窗下，幽幽道：“很多时候，我庆幸自己足够幸运。庆幸李家能趁时而起承继了大统，庆幸二哥能征善战平定了四方。”
她转回身来望住我，“试想，倘若李家没能拿下长安，隋室没有倾覆，那么没入掖庭的就不是景臻，而是我。
“倘若当年，杨玄感能采纳蒲山公李密的计策，那李珉便有从龙之功，韦姐姐今日，也该是公侯府的娘子。
“舜音原本是天家之女，如今只能委身为侧室，倘若这一切都不是假设，我不知自己又将流落何地。”
我听后轻叹一声，唯有感慨命运无常。
她继续道：“即便在太平年月，身为女子，尚且身不由己，何况是乱世？我等又无平阳公主那般智勇，能提刀上阵与男儿们争雄，建功立业。寻常女子所倚仗的，不过夫、子、父、兄，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求存，本已可悲，又何必相互倾轧？
“二哥待我的情意我心知，这份情意与旁人相较，自是不同。我并不介意府中有几个姐妹，况，若非天佑，我若也流落到同样的境地时，也望能有主母将我善待。”
她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我凝视她，她眼里有灼灼的光，将她衬得很美。
再次见到这光彩，是在五年后，那个星月无光的夏夜，她一袭素服，握着我的手，轻声叮嘱：“姐姐保重！”
而后，头也不回地奔赴了玄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