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定省 朝堂上的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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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随无恚入宫，我一路低眉敛色，缄默随行，步步皆是谨慎。
首先前往拜谒位份最尊的万贵妃，预想中的严苛训诫并没有出现，相反，万贵妃的态度甚是和善。
我行礼毕她仔细打量我，而后道：“是个端庄敦肃的人儿。虽受过些波折，毕竟是高门大族出来的女儿，二郎既看中你，从此便小心侍奉，孺人的身份虽不高，毕竟天家宗室，也不算委屈了你。将来若生下儿女，便更是终身有靠了。”
万贵妃的一席话彻底定下了我未来的归宿，我心内并无波澜，只是有些话还是想要解释清楚，于是大着胆子道：“承蒙贵妃提点，只是有一事，请贵妃听婢子言明。”
“你讲。”
“在洛阳时，婢子曾随秦王前往白马寺，并非受秦王垂青，而是另有原委。”
我于是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万贵妃听后略显意外，而后微笑向无恚道：“二郎对你真是有心，你们小夫妻这些年聚少离多，情意倒愈显深厚，真是羡煞旁人。”
无恚听后微红了面，垂首不语。万贵妃继续道：“韦氏既与你有亲族之谊，那日后留在身边也是个可靠得力的，我看胜过现在府上那两位。”
无恚道：“贵妃说的是，韦姐姐行事持重，府上那两位年纪小些，性子难免活泼，不过这几年有她们作伴，也颇和意。”
万贵妃微微颔首，大家又说了些闲话，贵妃便道：“时辰不早，你也往其他宫里走走罢。”
无恚起身拜别，携我往尹德妃处。在德妃堂外立定，通传的婢子入内多时不见出来接应，我与无恚对望一眼，继续定定等候。
我心中疑惑，这德妃好大排面，若不便相见也该让婢子出来知会一声，这样无端端将人晾着，着实失礼。
约莫过了两刻钟时候，婢子才施施然而来，行礼道：“德妃有请。”
无恚吩咐秋禾在外等候，只携我步入堂内。
堂中胡榻上斜坐着两位美人，一着湖绿半臂衫子，梳垂髻，眉眼间天然一派妩媚。另一个着浅绯色纱衣，高髻巍峨，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傲人的凌厉。两人年岁较万贵妃年轻许多，都颇有容色。
我随着无恚行礼，方知那绿衣的便是尹德妃，另一位乃是张婕妤。
礼毕，张婕妤率先开口道：“方才我发髻散了，想着那般见客实在失礼，唤婢子重新梳头，耽搁了时候，秦王妃不要见怪。”
无恚淡淡道：“婕妤不必介怀，既不方便，我等在外等候一时也无妨。”
一旁的尹德妃道：“就知道你是个心宽的，怎会计较这点小事。”说罢眸光在我面上一转道：“这是带新人来见贵妃？”
无恚尚未作答，张婕妤冷笑道：“也算不得新人，贵妃在洛阳时，不就已赐了给秦王吗？”
尹德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韦家娘子，模样生的是好，不像有过婚育的，据说家世出身也是不低的？”
无恚朝我使个眼色，我会意，便道：“婢父亲是前朝郧国公，只是早亡，是叔父将我养大。”
“果真出身高门呐。”张婕妤不咸不淡道，“秦王眼力果然不俗，哪怕在掖庭里也能慧眼识珠。”
“婕妤慎言。”尹德妃道，“韦娘子是贵妃所赐，跟掖庭有什么相干？秦王一入洛阳就封存了府库，解散了掖庭，鸟也抓不到一只，遑论人呢？”
张婕妤侧了侧身，讪讪着应了一句：“德妃说的是，是我出言不慎了。”而后便不再言语，气氛很是尴尬。
须臾，无恚缓声道：“封存府库，这原是出征前陛下的旨意，说府库中的财物要拿来犒赏有战功的将士，珍宝要依例登记入册，秦王他并不敢专断，他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并未料到贵人们会前往洛阳拣选宝货，因此产生了龃龉，实非本意。”
“我们前往洛阳也是奉了旨意，只可惜什么旨意在秦王的教令面前，都不灵了。”
“婕妤言重了，秦王他纵有些微权，也是圣上的臣子，宫中贵人都是庶母长辈。”无恚依旧不卑不亢。
“长辈？我看……”张婕妤还待说，尹德妃朝她递个眼色，才惺惺地住了口。尹德妃道：“今日我们也乏了，改日再叙罢。”
回府路上我心中愤懑，甫一出宫门我便悄声道：“这张婕妤与尹德妃为何如此倨傲无礼？以往也是如此吗？”
无恚摇头，解释说：“方才你也听到了，起因就是洛阳城破后，几位贵人前往洛阳拣选宫中珍宝，私下为亲戚求官，二哥说宝物皆已入了官库，官位要给有才能的人，皆不答应，就此开罪了她们。
后来张婕妤的父亲看上了一块良田，婕妤便在陛下面前求得了御笔手敕，可这块田早已被二哥赏给了有战功的淮安王。婕妤的父亲拿着陛下的手敕去索要，淮安王说收到秦王的教给在先，不肯让出。陛下得知后大怒，将二哥严厉斥责了一番，矛盾便愈加深了。”
我听后暗自思忖，秦王果然如无恚所言，性情耿直，面对圣上身边的宠妃，竟不肯通融。同时我也不禁腹诽，纵使这淮安王行事有失分寸，可陛下允许外戚与将领争功，也着实不妥。
不想回到府中，淮安王李神通正端坐堂上与秦王议事。无恚上前道：“不知王叔驾临，实在失礼。”
李神通却摆摆手大剌剌道：“自己人，何须拘礼，坐！”
我侍立一旁悄悄打量，这淮安王四十多岁年纪，身型敦实魁梧，面容粗犷，是武将的样子，眉宇间却凝着郁愤之色。
秦王转头向无恚柔声道：“她们没有为难你罢？”
无恚一笑：“算不得什么为难，不过宣泄下胸中不快罢了。”
一旁的李神通却豁然立起，甩开袍袖高声道：“她张婕妤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前线出生入死，回到朝中却要受这些窝囊气！那张家老贼……”
“叔叔！”
秦王的厉声喝止乍然响起，李神通一时怔住。
“叔叔。”秦王放缓了语气：“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张家是算不得什么，可那背后是陛下！陛下那日宣我入宫，质问我，为何外界只奉我的教令不奉他的敕令，难道天下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皇帝吗？”
一室沉默。这质问背后的重量不言而喻。
秦王轻蹙的眉间笼着似有若无的隐忍，末了轻声道：“他要那块田你就给他。我另从我的封地里划一块给你。”
李神通缄默着，最后长叹道：“我自会去陛下面前请罪。”说罢旋身出门而去。
注释：
李神通是李渊的堂弟，李世民的堂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定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