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河东 他当有发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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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后，长孙无忌道：‘今日这场球打得尽兴，就怕传到长安，会有人说我们在外耽于游乐。’
大王这位大舅哥一向思维缜密，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当时我们不知道，长安朝廷根本无暇顾及我们行营戏乐这等小事，另有一波滔天巨浪早已席卷而来。
六月十日，刘武周攻陷了介州，太原戒严。
朝廷立刻派出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行军总管李仲文，率军迎击，结果在雀鼠谷，遭遇敌军埋伏，唐军大败，二人被俘。
这刘武周原是隋朝一名郎将，三年前起兵，割据在山西北部，与突厥联合，自称定杨可汗。数年来未见有何大动作，此番南下攻唐实在出人意料。
三姐姐将自己的疑惑讲给他哥哥听，长孙无忌解释说：‘数月前，盘踞河北的宋金刚被窦建德打败，便向西投奔了刘武周。这宋金刚是一员猛将，且颇有些谋略。他为刘武周谋划，当南下占据太原，掌控整个山西，而后向南逐鹿中原，可一争天下。’
三姐姐听后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刘武周还真听从了宋金刚的建议。’
‘何止是听从？他对宋金刚十分信赖，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长孙无忌又道，‘而且他们说干就干，知道我们现在在河南河北，分别与窦建德和王世充相互攻伐，三方势力犬牙交错，他便也想来趁机分一杯羹。
早在四月初，刘武周便攻陷了榆次，后又占据了平遥，如今又攻破了介州重创我军，形势有些棘手。’
不久后，长安传来消息，右仆射裴寂主动请缨，六月二十六日，唐廷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出兵讨伐刘武周。
裴寂率大军东渡黄河，前往介休阻击宋金刚。他选择将大军驻扎在度索原，可这度索原地势高耸，只有一条山涧提供水源。宋金刚派人截断了山涧，大军口渴难耐，只得移营另寻他处，
宋金刚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即挥师进击，唐军毫无防备一片混乱，军队很快溃散，几乎全军覆没。
裴寂一路南逃，一昼夜驰出上百里，速度堪比驿马驰传，直逃到晋州。他收拢残兵，躲入城中，不敢再战。
当时大王立在长春宫营门外，东眺黄河对岸的蒲坂城，收到的就是这么一封誊写来的战报。
他恨恨地撕碎了手上的麻纸，一言不发回了营。
可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这一日午后，大王风风火火冲进堂来，脸色铁青。三姐姐见状，忙命乳娘将承乾抱走，而后小心翼翼道：‘出了何事？’
他将手中一卷文书狠狠掷在案上，回头骂道：‘李元吉这个混蛋！该千刀万剐！’
我们都吓得愣在当场，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
旁边的长孙无忌走上前，将那卷从案上弹跳到地下的文书捡起，快速扫了一眼。
大王依旧怒不可遏，来回踱着步子高声道：‘太原有精兵数万，屯积的粮草可以支撑十年，就让李元吉这个混蛋白白拱手送给了刘武周！他还假装要出城迎敌，结果带着自己几十个姬妾，连夜逃回了长安，他这个太原留守就是这点能耐！’
我们面面相觑，这太原是山西首府，亦是唐廷的龙兴之地，留守官员不战而逃，对人心和战局都影响极坏。
三姐姐轻声劝道：‘四弟年岁尚小，行事不慎也是有的……’
‘你不用替他开脱！就他在太原干的那些事，早该罢了他这个留守！他整日游猎，践踏百姓的庄稼，还拿弓箭当街射人，看人恐惧躲闪以此为乐。晚上大开府门，出去强抢民女。乳娘都看不下去了，劝他要收敛些，结果他回头就杀了自己的乳娘。李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畜生！’
满堂寂静，面对他的震怒一时无人敢再言。最后还是三姐姐道：‘元吉在太原如此胡作非为，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眸光一闪，下意识瞥了一眼长孙无忌，后者轻咳了一声，却没有言语。三姐姐的目光在两人面上一转，瞬间明了，自己哥哥的那份心机她心知肚明。
长孙无忌岔开了话题道：‘如今形式如此，我担心其他州县也将军心不稳呐。’
果不其然，刘武周占据太原后，命宋金刚继续南下，很快又攻陷了晋州，俘虏了右骁卫将军刘弘基，既而龙门也陷落，兵锋直逼绛州。
唐廷继续派出第三批援军，由永安王李孝基、中书侍郎唐俭、工部尚书独孤怀恩，率军援助。
行军总管裴寂继续南逃，并驱赶虞州，泰州的百姓入城，为防止敌军拿到补给，下令烧毁百姓们在城外的粮食家资，百姓人人怨恨，皆欲反叛。
夏县人吕崇茂率先举起了反旗，裹挟整个夏县投降了宋金刚。
占据蒲坂的王行本也顺势而起，响应宋金刚。
除寥寥数城兀自坚守外，整个河东已全面陷落。裴寂逃回长安。
再次站在营门外东眺蒲坂城，大王眸中的神色变得沉郁。
这蒲坂就在黄河东岸，其下辖的蒲津渡口，是从山西入关中的咽喉要道，若叛军由此地渡河，过长春宫，一路至长安将无险可守。
因此王行本之叛，关中震骇。
不久圣上下达了一道手敕给秦王，上书：‘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
收到敕书时，秦王正与士卒们演习旗语。他只瞥了一眼手敕便收入了袖中。他叮嘱李靖继续督练，自己则独自回到了正堂。
彼时我正陪着三姐姐下棋，他一言不发走进来，顺手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我忙上前替他铺平。
三姐姐疑惑，为何他中途就从校场归来，他将手敕从袖中取出递给了她。
三姐姐看后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无论如何守住长春宫，不能让叛军渡河。’
‘嗯。’
‘那你准备？’
‘我要上表。’
他回答得很轻，却掷地有声。他眼中泛出的光彩，不同于那日的夕阳下，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毅果决。
表书很快写好，他拿给三姐姐看，三姐姐轻声读着：
‘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富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臣精兵三万，必冀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注释：
1.山西与陕西的分界线是黄河，黄河在此段的流经方向是自北向南，河东即为山西，河西就是陕西，又称关中。
2.敕书的白话翻译：叛贼的形势已经这样了，我们实在难以对付，应当舍弃黄河以东的地区，小心守好河西关中之地就行了。
3.表书的白话翻译：太原，是我们王朝的发祥地，是国家的根本，而且河东地区物产丰富，为京城提供所需物资，如果整个丢弃了，为臣子的我感到愤懑难平。希望可以给我三万精兵，我必要打败刘武周，收复所有河东失去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河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