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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楼重逢 夜色降临, ...

  •   夜色降临,沪上最有名的玉和戏楼灯火璀璨。雕花木门上挂着大红灯笼,门前停满黄包车和汽车,锣鼓声隔着门缝飘到街上,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沈砚辞的好友陆昭上门,拉着闷烦的他出门散心。
      “砚辞,闷在家里做什么?” 陆昭是沪上出了名的纨绔,生得白净圆润,成日里混迹戏楼舞厅,“今晚玉和楼有苏清沅的《牡丹亭》,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托人拿到两张座,陪我去听听。苏老板可是如今沪上最红的青衣名角,多少达官贵人都抢着来看,你要是错过了,可别怪我没带你见识世面。”
      沈砚辞本无兴致,心里还挂念着码头那个身影。他这几日几乎把沪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个人,正烦闷得紧。他本想推辞,架不住陆昭再三劝说,又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终究跟着去了戏楼。
      玉和戏楼是沪上老字号,三层高的砖木结构,雕梁画栋,灯火通明。楼下散座乌压压坐满了人,楼上包厢里帘子半垂,隐隐绰绰能看见人影。茶烟袅袅,宾客低声闲谈,掌柜的穿梭其间递茶递水,一派热闹。
      沈砚辞和陆昭在二楼包厢落了座。陆昭兴奋地张望:“听说苏老板今晚唱《游园惊梦》选段,这是他拿手的好戏,唱了七八年了,还是场场爆满。”
      沈砚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楼戏台上。台边挂着一排大红的宫灯,照得台上亮堂堂的。
      锣鼓一响,全场静了一瞬。
      大幕缓缓拉开。
      台上,青衣缓步而出。
      水袖轻扬,莲步款款。苏清沅着一身月白戏服,面上敷着胭脂,眉眼描画得极尽风致,凤目含情,正是一副杜丽娘的婉转情态。他缓步走到台中,目光流转,开口,便是一段清丽婉转的唱腔,字正腔圆,腔调细腻,像一缕绕梁的白兰香。
      沈砚辞浑身一震。
      他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僵住。
      是他。
      竟然是他。
      他寻了半个月、几乎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人,此刻正穿着月白戏服,立在沪上最红的戏台中央,唱着一出缠绵悱恻的《游园惊梦》。
      心头那无处安放的思念骤然落地,化作汹涌的欢喜。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人身上。台上的苏清沅,一颦一笑皆是风华。唱腔清越,身段婀娜,眼波流转间,还是那日在码头撞进他怀里时,那双眼尾微挑、湿漉漉的眼瞳。白兰信息素随着他的情绪起伏,淡淡的,悠悠地漫开,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被沈砚辞敏锐地捕捉到。
      原来他唱戏。沈砚辞在心底默念,原来他是戏子,是沪上最红的名角。
      陆昭在一旁看得起劲,转头想跟沈砚辞说话,却发现他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目光直直落在台上,眼底像是燃着一簇火。
      “砚辞?砚辞!” 陆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入迷了?你不是说不爱听戏么?”
      沈砚辞这才回过神来,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哑:“…… 唱得极好。”
      “那当然!” 陆昭得意,“苏老板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整场戏,沈砚辞几乎忘了周遭一切,眼里只有台上的苏清沅。他看他水袖翻飞,看他莲步轻移,看他垂眸时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影,看他唱到情浓处,眼底那一点欲说还休的光。他甚至能分辨出,台上人唱到哪一句时,信息素会轻轻上扬 —— 那是欢喜的、投入的情绪。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掌声经久不息。苏清沅俯身谢幕,水袖垂落如流云。
      戏落幕,宾客陆续离场。陆昭要去后院找相熟的角儿说话,沈砚辞却没跟着。他在外间一家尚未打烊的花铺买了一束白兰花 —— 那花铺老板认得他,这几日他几乎日日来买白兰,说自家夫人爱这个香味。
      沈砚辞捧着那束白兰花,穿过长廊,径直走向后台。
      后台一片忙碌。卸妆的、整理戏服的学徒来回走动,师兄弟互相说笑。苏清沅正坐在镜前,慢慢卸去脸上厚重的油彩。他今日唱了一整出,腺体有些疲惫的酸胀,白兰信息素不受控地轻轻漫开。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同于戏班众人忙碌轻快的步子,那脚步声沉稳规整,踩在木质地板上,一声一声清晰入耳。苏清沅起初没当回事,直到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信息素,慢悠悠地漫过来,轻轻裹住他周身淡淡的白兰气息。
      他擦拭脸颊的手,猛地一顿。
      这味道。他认得。是码头那一日,他失足撞进去的怀抱里,那股安稳冷润的雪松气息。
      他缓缓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映出男人的身影。沈砚辞立在妆台后方不远处,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西装,大衣搭在臂弯,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盛放的白兰花,花瓣莹白饱满,香气清甜。他没有像别的权贵客人那样贸然上前,只是安静站着,目光落在镜中苏清沅脸上,温润有礼,不带半分轻佻。
      苏清沅心头轻轻一跳,转过身,抬眸直视来人。眼底先是愕然,随即是浅浅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真的是他。码头匆匆一别,他本以为二人萍水相逢,人海茫茫,此生不会再见。谁能想到,这个留洋归来的 Alpha,会坐在台下,看完他整出戏,还寻到后台来。
      沈砚辞缓步上前,走到妆台边,将怀里那束白兰花轻轻放在妆台空余处,花瓣挨着红木妆匣。他俯身,嗓音低沉柔和,语速缓慢,生怕惊扰了他:“苏老板,久仰。方才台上一曲《游园惊梦》,唱得极好,余韵绕耳。”
      苏清沅看着妆台上那一束洁白的花,鼻尖萦绕着花香,混合着那熟悉的雪松气息,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他微微坐直身子,双手轻放在膝上,姿态斯文,欠身轻声应答:“多谢先生谬赞,台下客官抬爱了。”
      “并非客套。” 沈砚辞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我是沈砚辞,刚从海外归国。还记得么?暮秋码头,人群拥挤,你不慎撞进我怀里那一回。”
      苏清沅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柔和的白兰信息素不自觉微微上扬一丝,像欢喜的涟漪,轻轻触碰沈砚辞的雪松信息素。
      “原来是沈先生。” 他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恍然,“那日码头人潮汹涌,我被人群推挤,失礼冲撞了先生,事后一直心存歉意,只是当时仓促,来不及好好道谢。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不必挂怀。” 沈砚辞轻轻摇头,目光温柔,“那日偶遇,于我而言,是意外之喜。今日能坐在台下,亲眼见苏老板登台,更是幸事。”
      他说话分寸极好,没有直白诉说一见钟情的心事,不会让苏清沅难堪。可眼底藏不住的欣赏与在意,清清楚楚。没有那些达官贵人看名角时的猎奇轻慢,是平等的、认真的注视。
      苏清沅很少遇到这样的访客。平日里来后台的客人,大多或是奉承讨好,或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沈砚辞不一样,沉稳自持,待人有礼。他看着妆台上那束白兰花,轻声道:“花很美,劳沈先生费心。”
      “听闻苏老板偏爱白兰,便选了这个。” 沈砚辞看着他,缓缓开口,“不知苏老板平日,唱完戏之后可有闲暇?若是方便,往后我或许还会常来戏楼听戏。”
      苏清沅睫毛轻颤,抬眼对上沈砚辞深邃的眼眸。心口轻轻发烫。他能读懂这话里未尽的邀约。白兰香气悄悄漫开一点点,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浅浅一笑:“沈先生若是愿意赏光,玉和戏楼随时欢迎。”
      两人说着话,后台的小徒弟捧着水盆在一旁候着,大气不敢出,悄悄打量着这位洋装先生。他在这后台伺候了好几年,还从没见过哪家少爷,是这样捧着花、认认真真来见苏老板的。
      “那便说定了。” 沈砚辞低笑,目光落在苏清沅脸上,又补了一句,“苏老板唱了整晚,早些歇息。”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目光温润地看着苏清沅,声音里带着一点认真:“苏老板,那日在码头,我曾想过,若是此生还能再见你一次,定要好好认识你。”
      苏清沅坐在妆台前,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帘幕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妆台上那一束白兰,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香清甜,混着那人残留的一点雪松气息。
      人海辗转。原来他寻的人,就在这戏台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戏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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