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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凡间遇妖兽,独自苦战 这一日,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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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沈星遥途经一处荒莽山林。林间常年弥漫着一层灰浊瘴气,草木枯败,死气沉沉,一头修为不俗的黑纹魔化巨熊盘踞在此,常年潜伏密林深处,屡次袭击过路的行旅与散修,附近村镇的人都不敢轻易踏入这片山地。
暮色沉沉,落日隐入远山,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沈星遥正循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忽然一阵沉重的震动自密林深处传来。黑纹魔化巨熊嗅到活人的气息,轰然撞开密集的灌木,猛地冲了出来。巨熊身躯如山,皮毛布满扭曲的黑色魔纹,粗壮利爪之上流转着漆黑的魔化寒光,一声震耳的咆哮炸开,强劲的气流卷得枝头枯叶簌簌坠落。
沈星遥神色一凛,当即抽出逐月剑,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在昏暗山林里划出一道银辉。她心底清楚,再也不会有师尊隐于云层之后,在危难关头悄然出手护佑她。从今往后,山野凶险,妖物歹人,所有生死难关,只能靠自己一剑一剑拼出生路。念头一闪而过,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微弱期盼,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 心底深处,竟还隐隐奢望,那道白衣身影会再次降临。她迅速压下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指尖攥紧剑柄。
剑光与熊爪激烈碰撞,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尘土,碎石四处飞溅。魔熊蛮力蛮横,每一记拍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威力,重重砸在地面,砸出浅浅土坑。沈星遥长久被心底郁结的心结耗损灵力,根基尚未完全复原,持久缠斗之下渐渐落入下风。几番交手之间,巨熊横扫而来的利爪狠狠擦过她的左臂,撕裂一道深长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衫,顺着小臂不断往下滴落。
尖锐剧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湿她的额发,可她脚下稳立,没有半分退缩。牙关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伤痛调动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凝神捕捉巨熊招式的破绽。待巨熊再度扑来、胸腹露出空隙的刹那,她旋身突进,奋力将逐月剑狠狠刺入妖兽要害。
魔熊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重重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再也没了动静。
沈星遥长长喘息,握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来,独自取出怀中疗伤丹药,撕开沾染血迹的衣袖,以随身水囊里的清水简单冲洗创口。冰凉的清水触碰伤口,疼得她指尖蜷缩,眼前恍惚之间,又想起清寒殿里的光景。
那时她练剑擦伤,苏清寒会坐在她身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清理伤口,指尖带着淡淡的清润灵气,抚平她的疼痛,低声叮嘱她莫要逞强。往日的画面鲜活清晰,思念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口,酸涩翻涌上来。她明明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应当斩断这份念想,是她自作多情,不该再留恋昆仑,不该再惦念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可身体受伤之时,人总是格外脆弱,心底那道刻意封存的思念,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她一遍遍自问,师尊如今在昆仑可好?会不会偶尔想起曾经陪在身侧练剑的弟子?可转念又想起寿宴的流言、魔渊军帐里冰冷的隔阂,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蒙上一层寒凉。她不敢期盼重逢,却又无法彻底将那人从心底抹去。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翻涌心绪,一点点为自己包扎伤口。
山林夜色沉沉,晚风穿过林梢,四下只有虫鸣与风声呼啸,空旷孤寂。她独自负伤流血,无人问询,无人守在身侧照看伤势。
沈星遥抬眼,望向悬在墨色天际的一轮孤月,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恍惚间忆起从前在昆仑,演武练剑不慎受伤,回到清寒殿,会有白衣那人执药,耐心为她上药,轻声叮嘱她好生休养。可那些温存光景,都已经是遥远的前尘旧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默默握紧逐月剑。过往早已远去,往后长路,唯有孤身一人。只是月色漫落肩头,心底那一缕藏得极深的思念,依旧不曾消散。
数日后,沈星遥行至一座热闹的凡间集镇。街巷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地鱼龙混杂,往来其间的既有谋生的普通百姓,也有四处云游、四海漂泊的闲散散修。这类集镇消息流转最快,各门各派的轶事传闻,总在茶摊酒肆之间口口相传,真假掺半。
她寻了路边一处简陋茶摊坐下,点了一杯粗茶,本只想短暂歇脚,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邻桌两名风尘仆仆的散修正端着陶碗喝茶闲谈,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入沈星遥耳中。
“听说了吗?昆仑那位清寒仙尊,道心彻底崩了,修为暴跌到筑基期,如今在后山闭死关重修大道。” “就是那个和亲传弟子闹出纠葛的仙尊?当年魔渊之行中了魅骨毒之后,一切就全乱套了。” “听闻是和温云舒师姐双修动情,破了无情道根基,才落得这般境地。那个叫沈星遥的徒弟,更是直接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跑去哪里,有人猜测早已葬身荒野。”
听到这几句话的瞬间,沈星遥握着粗瓷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被攥得微微发颤。心口骤然狠狠抽痛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滞涩片刻。
原来苏清寒道心破碎,修为大跌,已经入山闭死关。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进她沉寂已久的心底,掀起滔天波澜。哪怕二人之间的误会依旧根深蒂固,那些寒心的画面牢牢刻在她脑海,可听见那个她曾倾尽心意爱慕之人,落得这般重创境地,心底的担忧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想起昔日昆仑主峰上白衣翩然、俯瞰万峰的仙尊,那样清冷强大、屹立于万峰之巅的人,竟会道心崩塌,跌落修为。心底生出无数纷乱猜想,闭关之地安不安全,会不会被心魔日夜纠缠,会不会承受无尽苦楚。
可念头辗转,她默默在心底认定,这一切皆是因为师尊与温云舒师姐双修动情,才破了无情道。
一股难言的自卑悄悄漫上心头。她暗自苦笑,原来果真如此。苏清寒恪守无情大道千年,最终动心之人从来不是她。当年寿宴之上自己莽撞告白,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打扰。师尊的道心损毁,修为大跌,全是为了温云舒。自己不过是个多余的旁观者,是一段早已落幕的插曲。这般一想,心口酸涩更甚,混杂着担忧与卑微,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有想过,苏清寒道心崩碎,根源竟是为了她沈星遥,为了那场寿宴告白、秘境暗中相护,为了放不下的她。
这份悸动与担忧仅仅持续一瞬,魔渊军帐之中那刺目的画面骤然浮上脑海。苏清寒伸手牵起温云舒,眼神淡漠,与她划清界限,字字句句冰冷疏离。那日的心碎与难堪,再次席卷而来,瞬间浇灭方才生出的担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将所有慌乱藏在眼底。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心软,不能动摇。当初的伤害真实存在,师尊的情意属于旁人,那场横亘二人之间的巨大误会,早已在心底刻下深深伤痕,破碎的过往,再也无法拼回原样。
沈星遥压下心底万千起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她轻轻放下茶钱,动作沉稳,不起波澜,起身默默离开喧闹的茶摊,不愿再多听一句关于昆仑、关于苏清寒的传闻。
走出集镇,耳边的人声渐渐远去。旷野长风迎面吹来,她背着逐月剑,一步一步向着远方未知的前路远行。只是一路前行,心底依旧纷乱难平。明明决意远离,可听见那人遭遇磨难,依旧无法全然放下。只是她心中早已笃定,师尊的悲欢起落,都与温云舒紧紧相连,与她沈星遥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