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00、修习新术，慢慢成长 自集镇茶摊

　　自集镇茶摊听闻那番流言之后，沈星遥行事愈发谨慎，心底也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

　　行路途中，只要从路人、散修闲谈里听闻附近有昆仑弟子往来活动，或是存在昆仑设立的坊市、临时据点，她便毫不犹豫立刻改道，宁愿多翻几重山岭、多绕数百里远路，也要远远避开这片地域。她逼着自己隔绝所有和昆仑有关的讯息，不愿再听见任何一句关乎山门、关乎苏清寒的传闻。那些话语如同锋利薄刃，每一次入耳，都会重新撕开尚未结痂愈合的旧伤，方才压下去的酸涩与自卑，又会卷土重来。

　　她背着逐月剑，辗转于大江南北，专去那些凡人所知甚少的上古小遗迹历练。遗迹之内机关暗藏，凶妖蛰伏，没有仙门庇护，没有师尊暗中兜底，每一步前行都暗藏杀机。她借着遗迹之中的凶险厮杀磨砺剑法，打磨自身修为，将心底无处安放的郁结，尽数倾泻在剑招之间。

　　从前身在昆仑，灵草、丹药、灵石皆由宗门供给，不必为修行资源发愁。如今孤身漂泊，失去了山门源源不断的灵材供给，所有修行所需，都要靠自己搏命换来。深入残破古殿斩杀蛰伏妖兽，搜寻遗迹遗留的残碎灵材，再前往偏远的散修集市，拿战利品换取灵石与疗伤丹药。每一枚丹药，每一块灵石，都沾染过厮杀的血汗。

　　在一场场生死搏杀的淬炼之下，当年那个在清寒殿内、眉眼带着软糯稚气的昆仑小徒弟，渐渐褪去了往日模样。风霜刻在眉眼之间，她的神情一日日清冷疏离，总是垂着眼，极少与人深交，往日那份明媚鲜活的笑意，再也很难在她脸上见到。旁人初见，只当她是个心性冷硬、饱经风霜的独行剑客，看不出她心底埋藏多年的心事。

　　可外表越是冷硬，心底深处那道旧伤，却从来没有真正痊愈。白日里忙着赶路、闯遗迹、斩妖兽，尚能强行将心绪压下。可每当夜深人静，在山洞或是破旧客栈歇息之时，梦境便不受控制地将她带回清寒殿。梦里有桂花落满青石的庭院，白衣师尊立于玉台之上，抬手指点她握剑的姿态，月色温柔，一如往昔。

　　每当沉浸在这般旧梦之中，她总会下意识靠近，可下一刻，魔渊军帐的画面骤然闯入，梦境轰然碎裂。她猛地惊醒，一身薄汗，独自坐在黑暗之中，四周寂静空旷，没有桂花香气，没有白衣身影，只剩漫无边际的沉默。

　　她抬手抚上逐月剑的剑鞘，心底五味杂陈。明明拼命逃离，刻意隔绝所有消息，拼尽全力想要将苏清寒从心底剔除。可午夜梦回，依旧逃不开清寒殿的旧影。她心底依旧记挂那人，却牢牢认定师尊道心崩塌是为温云舒，这份念想，便只能死死掩埋，不敢展露分毫。
　　在四处游历、闯遍各处上古遗迹的漫长岁月里，沈星遥机缘巧合之下，于一处崩塌的古剑冢残殿之中，寻到一卷尘封已久、失传百年的凡间剑修古谱。

　　泛黄的绢帛之上，剑式古拙，没有昆仑仙法那般飘逸出尘，却招招杀伐凌厉，重本心、重实战，讲究心随剑走，不依附任何宗门道统与传承心法。这般剑法，恰好契合如今孤身漂泊、不愿再和仙门有所牵扯的她。

　　寻得古谱之后，沈星遥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暂且停下永不停歇的漂泊脚步。山谷四面环山，林木繁茂，少有散修途经，安静无人打扰，正好用来潜心参悟剑法。

　　数月山间苦修，风霜雕琢了她的容貌。从前柔和纤细的眉峰渐渐拉长，添上几分利落英气，眉尾微微斜扬，褪去了往日温顺柔软，冷而不凶。下颌线条清峻利落，肤色是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晒出的浅蜜色，不再是当年养在昆仑云海间的白皙娇嫩。长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顺着额角垂落，随着挥剑的动作翻飞。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利落贴身，方便腾挪厮杀，不再是飘逸宽大的弟子仙裙。唯有一双眼眸，沉静深邃，藏着过往万千心事，抬眼之时，自带孤剑独行的锋芒。

　　此后日复一日，日出之时，她便在谷底青石坪上挥剑练招。逐月剑出鞘，清冽剑光划破晨雾，不再是昔日清寒殿所学那般温润流转，此刻剑意孤锐，起落干脆。手腕翻转，剑锋斜劈，带起呼啸的劲风，草叶碎石被剑气凌空切断，簌簌纷飞。古谱剑式大开大合，刺、挑、斩、旋，每一招她都反复打磨，一遍又一遍调整身姿、流转灵力。偶尔招式滞涩，她便收剑静立，垂眸回想绢帛上的图文，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剑刃，待体悟通透，再度提剑起舞。待到夜幕垂落，星河漫上山头，便静坐崖边打坐调息，梳理灵力，揣摩古谱之中藏下的剑意。

　　昔日在清寒殿打下的剑道根基扎实厚重，苏清寒当年手把手教她的运剑、控灵之法早已刻入筋骨。如今再配上这套古朴剑谱的打磨，她的修为在一路苦难与生死搏杀之中飞速增长。沉寂许久的修为缓缓破境，从金丹稳步迈入元婴，境界一层层向上攀登。

　　一路风霜、妖兽凶险、遗迹死局，没有将她彻底摧垮。磨难如同烈火锻铁，将曾经那个眉眼软糯、依赖师尊庇护的昆仑少女，一点点淬炼得坚韧而强大。可这层愈发坚硬强大的外壳之下，心底深埋的伤痛，从来不曾真正消散。

　　练剑休憩的间隙，她收剑而立，抬手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山风吹过林间，偶尔会让她恍惚想起昆仑演武台的长风。每当打坐心神放空，苏清寒白衣的模样依旧会悄然浮上心头。她依旧记得茶摊听闻的传闻，认定师尊道心崩碎是因温云舒而起，心底那一缕酸涩的惦念，只能牢牢锁在心底，不敢触碰，也无处诉说。

　　她就这样一边不断变强，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世间。闯遗迹，斩妖物，只为求得一线自保之力，却始终寻不到前路的归宿。不知道自己最终该去往何方，也无从预想往后的岁月会是什么模样。逃离昆仑，斩断牵绊，可前路茫茫，世间之大，竟无一处可以安心落脚。

　　她只知道，不能回头，也不该回头。

　　而千里之外昆仑后山的闭关洞府，苏清寒的闭关岁月已临近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