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64、久装安分，重踏清寒殿 漫长的闭门

　　漫长的闭门自省终于落幕。

　　寿宴风波之后，沈星遥在小院里闭门修行已有两月。所有人都以为，那份烧得不顾一切的情愫，会在孤寂独处里肆意疯长，可出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料，她安分得近乎沉默。

　　每日天未破晓，她便起身练剑，剑光收敛，从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白日诵读宗门典籍，抄写门规，按时去领取宗门分发的丹药灵材，待人恭谨，从不与人争执。楚岚数次刻意来到院外，想引诱她失态、抓住新的把柄，沈星遥始终不动声色，有礼有度，半分破绽都不肯露。

　　长老堂派人多次暗中观察，回报皆是：沈星遥恪守规矩，潜心向道，无任何逾矩举动。几番评议之后，长老们商议决定，暂时撤销对她的专项禁足令，恢复她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行动不再被小院束缚，只需持续观察，不得主动去惊扰苏清寒。

　　接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沈星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面上依旧是平淡恭顺的模样，心底却悄悄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她这段时日刻意收敛所有情绪，日日谨言慎行，忍受旁人背后指指点点，一半是畏惧宗门重罚，另一半，藏着她不敢摊开的私心。她想，只要自己表现足够好，恢复自由身份，便还有机会，再见到师尊。

　　演武台回廊那次仓促相逢，师尊冰冷决绝的话语，像一块冰压在她心上。可夜深人静打坐之时，往日在清寒殿一同论剑、师尊为她指点剑招的回忆，总会不受控制翻涌上来。她忍不住自欺欺人，师尊那些狠话，都是做给围观弟子看的，是迫于长老与流言的压力。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做惊世骇俗之事，仅仅以弟子身份，拜见师尊，诉说心底积攒的心事，或许，师尊的态度，能有一丝松动。

　　解禁的第二日清晨，山间晨雾还缠绕着昆仑玉阶。沈星遥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劲装，怀里揣着她亲手采摘晾晒的清雾灵叶，提着一壶刚煮沸的灵泉，缓步走向清寒殿。

　　往日她可以日日出入此地，如今每踏上一级白玉台阶，心跳便重一分。殿外值守弟子见到她，神色带着几分警惕，却碍于长老已经解除禁足，没有阻拦，只是低声提醒：“沈师妹，仙尊近来不喜有人打扰，你切莫久留。”

　　沈星遥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轻轻推开殿门。

　　清寒殿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玉柱莹润，素香袅袅，淡淡的冷香弥漫整个大殿。苏清寒静坐于玉案之后，白衣铺散在案边，指尖捏着一卷古老道书，安静阅读。听见推门声响，她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沈星遥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沈星遥缓步走入殿中，将灵泉壶轻轻放在玉案一角，弯腰恭恭敬敬行礼。
　　“弟子沈星遥，见过师尊。今日弟子解禁，感念往日传道之恩，煮了灵泉，想为师尊沏一壶灵叶茶。”

　　她起身，伸手想去拿起案上茶杯，指尖距离玉杯只剩寸许。她心底藏着一丝期待，期待这片刻靠近，期待能和师尊安静说几句话，悄悄道出这两个月禁闭之中，日夜未曾消散的思念。

　　可苏清寒微微侧手，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眉峰轻蹙，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不必。”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沈星遥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清寒合上手中典籍，眸光淡漠地直视她，字句锋利，毫不留情：“禁足刚解，便来此处。你以为安分两个月，就能抹去之前的过错？”

　　“我这里不需要你沏茶侍奉。你如今只是普通弟子，若无宗门修行要务禀报，不必再来清寒殿。无事，便出去。”

　　沈星遥心口猛地一沉，方才升起的那一点欢喜，瞬间消散大半。她低声解释：“师尊，弟子只是感念师恩，没有别的想法……”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寒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守住弟子本分，少生多余心思。再私自前来，便是明知故犯。出去。”

　　逐客的意思，直白而决绝。

　　沈星遥咬了咬下唇，喉间的千言万语全部堵在胸口，那些藏了许久的思念，一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她默默收回手，再次躬身行礼。
　　“弟子…… 知晓了。弟子告退。”

　　她转身走出清寒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晨风吹在脸上，凉意刺骨。她走下长长的白玉台阶，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蒙上一层厚重寒霜。

　　可心底深处，那点执念依旧没有彻底熄灭。她安慰自己，师尊只是戒备，只是还没有放下之前的风波。若是下次借着论道问修，纯粹探讨悟道心得，师尊总不会这般无情地驱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