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63、苏清寒打坐，道心不稳 清寒殿内，

　　清寒殿内，偌大的殿宇空旷寂寥，常年流转的灵气安静漫过玉阶。殿中陈设一如往昔，玉案整齐堆叠着道卷，案旁笔墨摆放如故，就连从前沈星遥所用的那副简易剑架，依旧静静立在大殿侧角，木架纹路被长久摩挲，温润依旧。只是器物尚在，人却远隔云海，不得相见。

　　在外，苏清寒依旧是昆仑万众敬仰的仙尊。每日按时处理宗门公务，赴凌霄殿主持长老议事，审阅如山的卷宗，指点其余弟子修习剑法道诀。言谈举止沉稳有度，断事公允决断，喜怒从不显露分毫，所有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恪守无情大道、心如寒潭的苏清寒。

　　可每当公务尽数了结，众侍从退下，大殿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时，那层维持千年的清冷伪装，便会悄然裂开细密的缝隙。

　　她缓步走到玉台蒲团上盘坐，缓缓闭目，运转无情道心法，想要涤荡识海之中纷乱翻涌的杂念。无情道本应令心湖如明镜，尘埃不沾，波澜不起。可此刻，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静心，那些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一遍遍在识海循环回放。

　　寿宴上元的月夜，河畔山神庙之后，回廊之下，少女眼底漾着水光，一字一句，道出那句滚烫告白；清寒殿外白玉石阶，沈星遥长跪领罚，单薄脊背挺直，默默承受漫天非议；演武台回廊偶遇，少女垂首躬身，一句疏离恭谨的 “弟子见过师尊”，隔着礼法划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桩桩，一幕幕，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心法运转至深处，识海动荡不休，本该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层层不息风浪。当初因风波而生的道心裂痕，正悄无声息一点点向外延展扩大。灵力在经脉流转，心口泛起一阵阵闷痛，偶尔一缕淡淡的腥甜涌上咽喉，她微微敛眸，不动声色，强行将那股血气压下，不向外泄露半分异样。

　　她于心底反复诘问自己。她对沈星遥，究竟是何种心绪？难道仅仅是身为师尊，对孤苦后辈的怜惜与照拂吗？

　　若仅仅只是纯粹的师徒关切，为何听闻监视弟子上报，沈星遥遥遥望向清寒殿的记录时，心口会骤然一紧，酸涩绵延许久；为何理智分明清楚，彻底疏远才是保全二人、稳固道心的上策，心底却始终无法做到全然割舍，无法真正放下牵挂。

　　这个疑问，她不敢继续深挖。千年修行，无情道的认知桎梏牢牢禁锢着她。她抗拒承认，自己心底早已滋生出不属于师徒名分的儿女情长，只能一遍遍自我宽慰，将所有牵念，尽数归结为师者的忧心，忧心弟子执念难消、误入歧途。

　　可越是刻意压抑，心神动荡便愈发强烈。无情道最忌自欺，强行掩盖的情绪不会消散，只会潜藏于识海深处，日夜侵蚀道基。

　　无数个长夜，殿内烛火静静燃尽，灯芯化为残灰，大殿坠入沉沉暗色。苏清寒依旧静坐于蒲团之上，不再强行入定，抬眼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沉沉云海。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玉兰枝桠的轻响，漫入空旷大殿。

　　长夜漫漫，她端坐至天光微亮，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