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59、咫尺天涯，不得亲近 禁令颁布之

　　禁令颁布之后，整座昆仑之中，二人所有相处的模式，便被彻底改写。

　　从前，沈星遥可以随心出入清寒殿，每日晨昏前来问安，伴师尊静坐打坐，论道研典，于玉台之上并肩练剑。可如今，若无长老专门下达的公开公务传唤，她连靠近清寒殿山门的资格都被剥夺，更遑论踏入殿内半步。

　　若确有事务需要禀报，消息只能经由殿外值守弟子辗转代为传递，二人无法直接交谈。纵使遇上宗门集会，不得已碰面之时，周遭也必定要有其他修士在侧，绝不允许只剩下她们二人单独共处片刻。

　　沈星遥遵令搬离了原本紧邻清寒殿的厢房，迁至普通内门弟子聚居的院落，在此闭门思过。院落不大，清净寥落，院中只孤零零立着一株桂花树，枝叶静静舒展，再无往日清寒殿玉兰盛放的光景。白日里，她大半时光都守在厢房之中，静坐调息，打磨剑招，诵读一卷卷厚重道书，试图用修行填满所有空隙。可每当停下修炼，周遭陷入寂静，那些深埋心底的回忆，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玉台交手、寒潭洗剑，凌虚剑上共赴云海，上元河畔同放荷花灯…… 一幕幕旧景在脑海之中缓缓回放，当初相处时只觉温暖安宁，如今细细回味，甜意褪去，余下的只有漫开的酸涩。

　　闲暇之时，她偶尔会登上院落后方的小土坡，遥遥望向峰顶那座洁白巍峨的清寒殿。殿宇隐在层层云海之间，云雾缭绕，看不真切殿内分毫景象。她会暗自猜想，此刻师尊是静坐玉台打坐，还是伏案翻阅道籍，昨夜是否又因那日风波，心神难宁，一夜难眠。

　　可禁令横亘在前，她只能远远眺望，连向前多走一步，都不敢。

　　苏清寒的日子，同样难熬。

　　偌大空旷的清寒殿，往日里少女轻声的问询、翻书的沙沙声响、练剑时掠过的剑风，尽数消失无踪。殿宇重新落回千年前那种死寂一般的孤寂，冷清得让人心头发闷。

　　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位威严沉静、执掌无情道的昆仑仙尊。照常处理宗门大小事务，赴长老殿参与议事，指点其余弟子修习功法，言行举止沉稳有度，看不出半分异样。可每当诸事了结，独自回到空荡大殿，独处的瞬间，纷乱心绪便再也压制不住。

　　每每闭目打坐，刚要沉入定境，沈星遥的身影便会浮现在识海之中。寿宴回廊那句滚烫的告白，石阶之上单薄隐忍、垂首领罚的背影，还有过往无数朝夕相伴的细碎片段，轮番浮现，不断扰动她的心神。

　　她运转无情道心法，试图平复杂念，却再也无法做到从前那般心如止水。那一道道心上的裂痕，并未随着时间慢慢愈合，反倒在日复一日的惦念里，悄无声息地继续扩大。

　　她心中牵挂，想知晓沈星遥闭门思过是否安好，想打听她有没有继续遭受同门刁难、流言侵扰。可禁令摆在明处，她不能主动传唤沈星遥，也不能私下频繁遣人前去探望。一旦这般举动落入长老眼中，只会重新勾起众人警惕，给沈星遥招来新一轮的流言非议，加重她的罪责。

　　唯有在宗门大比、集体授课这类众人齐聚的公开场合，她才能借着人群的掩护，远远望一眼，看见那道安静立在弟子之中，低调内敛的身影。

　　她们明明同处一座昆仑仙山，共沐山间长风，仰望同一轮山间明月，山头相望可见，却被门规礼法、一纸禁令阻隔，咫尺之地，宛若相隔万水千山。

　　桂花的淡香随风飘入思过小院，清寒殿的玉兰独自开落。两座殿宇遥遥相对，两人各自守着一份不能言说的惦念，独自熬过漫漫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