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55、苏清寒两难，左右煎熬 清寒殿大殿

　　清寒殿大殿之内，诸位长老渐渐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言语交锋不曾停歇。
　　一派长老死守昆仑古旧门规，态度强硬，坚持要从严惩戒沈星遥，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以此杀鸡儆猴，稳固昆仑礼法的威严。在他们看来，禁忌情愫已然生根，醉酒只是爆发的引线，若是此刻姑息退让，便是养虎为患。今日轻轻放过沈星遥，他日便会有更多弟子漠视师徒尊卑，效仿僭越之举，长久下去，势必动摇整个仙门的根基。

　　另一派以玄真长老为首，思虑则更为审慎周全。他们知晓沈星遥本是凡尘孤女，无依无靠，入昆仑之后数载勤勉苦修，从不敢懈怠。寿宴回廊的告白，是灵酒扰动心神后的一时失控，并非长久筹谋、蓄意算计。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存有一重顾虑：苏清寒乃是昆仑的擎天支柱，千年无情道修为冠绝诸峰，若是众人逼迫太过，一旦刺激得她本就震荡的道心彻底崩碎，昆仑便会折损一位无可替代的至高战力，于宗门大局无益。

　　两派各抒己见，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肃穆的大殿里满是紧绷的张力。

　　苏清寒静立大殿中央，夹在森严的门规道义，与心底那份难以割舍的不忍之间，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煎熬万分。
　　理智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诫她，长老的话并非虚言。沈星遥心中已经生出这份禁忌情意，若不施以惩戒约束，这份执念终究是埋在暗处的隐患。如今昆仑数万弟子、四方仙门皆在注视此事，她身为无情道执掌仙尊，若是不顾一切强行护住徒弟，只会引来天下修士的非议，千年清名一朝蒙尘。

　　可心底的另一面，往昔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多年前风雪高台之下，那个衣衫单薄、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被她带回昆仑；往后岁岁朝夕，少女在玉台刻苦练剑，深夜伴她研读道典，守着清寒殿的清冷岁月。沈星遥所有的过错，说到底，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本不该倾心之人。

　　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废除修为，打回险恶凡尘，再度漂泊流离、无家可归吗？
　　仅仅只是设想那样的结局，苏清寒心口便似被凛冽寒冰细细切割，识海之中那道道心裂痕，随之阵阵抽痛。
　　她修行千年，斩妖除魔，平定过无数世间祸乱，处理过无数凶险难断的公案，却从来没有一件事，像今日这般，令她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诸位长老。” 苏清寒缓缓抬眸，白衣静立，原本温和的声线沉下几分，仙尊威压缓缓自周身漫开，殿内玉柱上雕刻的云纹似都随之震颤，“依门规施以惩戒理所应当，可废功逐出山门，刑罚过重。她修行根基来之不易，心性本善，只是一时被情念困住。可否给她一次悔过自省的机会。”

　　“机会？” 那位性子刚直的长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反驳，“情丝一旦种下，岂是闭门自省便能连根根除！清寒，你这般处处为她开脱，落在外人眼中，只会进一步坐实那些流言，叫所有人都怀疑，你自身的道心早已动摇！按昆仑古律，此罪无可宽宥！”

　　这一句话，精准戳破困局之中最致命的要害。
　　殿内争执骤然停歇，瞬间一片寂静。所有长老的目光，齐齐汇聚落在苏清寒身上，沉默地等待她的回应。

　　苏清寒抬眼，清冷眸光直视那名长老，周身仙力微微翻涌，语气不再是方才恳切求情，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横。
　　“古律虽在，却也讲究酌情裁断。” 她一字一顿，声震殿宇，“我为昆仑镇守山门千年，护持诸峰安宁，无情道一脉由我执掌。只要我一日还在，她的处置，轮不到直接定死废功驱逐。”

　　那长老脸色一变：“清寒！你此言是要置昆仑律法于不顾？”

　　“我并非无视律法。” 苏清寒不曾退让，脊背挺拔，白衣猎猎，“律法是用来匡扶心性，不是将一时迷途之人推入死路。惩戒我认，罚她面壁、禁足、削减资源，我全都可以接受。但若谁敢提废去她修为、逐出昆仑，便是要与我对峙。”

　　玄真长老见状连忙出声缓和：“清寒，切莫动气。我等只是依规议事，并非有意与你为难。”

　　苏清寒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威压不减半分，却也没有进一步发难：“我知晓诸位秉公行事。但沈星遥是我亲传弟子，她的过错，我身为师尊，愿一并担下。罚她禁闭思过，由我亲自看管教化。除此之外，过重刑罚，我绝不应允。”

　　殿内众人皆心头一震。谁都清楚苏清寒修为远胜在场所有人，她此刻摆明了底线，强硬护徒。

　　山风穿过殿外玉兰花枝，簌簌声响落入寂静大殿。苏清寒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拉扯与痛苦，无人能够窥见。她虽摆出强硬姿态，可道心裂痕依旧隐隐作痛，这般当众护下沈星遥，终究会让那些流言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