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54、长老齐聚，上门问责 正午日头高

　　正午日头高悬，炽白日光倾泻在清寒殿外层层叠叠的白玉长阶上，将阶面照得莹白刺眼。主峰戒律殿内，一众长老已经闭门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

　　昨夜回廊秘事一夜传遍昆仑各峰，宾客尚未尽数辞山，流言便已经漫过整座仙山。几位长老聚在戒律堂，反复翻阅昆仑古律，各抒己见，争执不休。激进一派坚持按旧法重罚，废去修为、驱逐下山，以正山门风气；稳重一派顾虑苏清寒的身份地位，担心处置过重会动摇无情道一脉，可也深知此事不能轻轻揭过。几番拉锯权衡，众人最终达成共识，联袂前往清寒殿当面问责，要将沈星遥带去戒律殿候审。

　　议定之后，数名长老联袂动身，身后跟着持执法剑、身披玄色法袍的宗门侍卫，一行人步履沉稳，浩浩荡荡朝着清寒殿行进。

　　灰袍、青袍各色道袍的长老依次踏上长阶，面色肃穆凝重，周身裹挟着戒律大殿独有的肃杀之气。殿外值守的弟子远远望见这般浩大阵仗，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奔入殿内通报。

　　清寒殿内，素香静静燃着，烟气淡淡盘旋，一缕缕轻烟缓缓攀上殿内巨大的玉柱。苏清寒一夜未曾安睡。
　　昨夜白玉回廊一别，她独自返回这座清冷殿宇，静坐玉台整整一夜。千年无情道心裂开的那道缝隙，始终隐隐作痛，挥之不去。沈星遥那句滚烫的告白，一遍一遍在识海之中反复回响，无论她如何运转无情道心法，试图摒除杂念、平复心绪，收效都微乎其微。往日一呼一吸便能澄澈安宁的识海，如今始终纷乱难平。案上那卷读到一半的道典摊开一夜，纸上字句，她却一个也未曾入眼。

　　听闻长老集体到访，苏清寒缓缓自玉台起身，白衣曳地，衣摆轻扫过冰冷玉砖，缓步走到大殿正中，静立迎接众人。

　　玄真长老走在最前，一众长老紧随其后踏入殿内，没有寻常拜访的寒暄客套，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清寒，寿宴当夜回廊发生之事，如今整座昆仑尽人皆知。” 玄真长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你的亲传弟子沈星遥，酒后向你表露儿女私情，逾越师徒大防，触犯宗门大忌。昨夜四海宾客尚在山中，流言四散，既损我昆仑山门颜面，亦对无情道传承造成巨大冲击。方才我等一众长老在戒律堂商议许久，今日联袂前来，便是要商议此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一名性子刚烈的红袍长老向前踏出一步，袖袍一挥，声线铿锵有力，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依我昆仑旧律，弟子对师尊滋生僭越爱慕之心，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以此惩戒，警示全山弟子！此事绝不能姑息！”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沉重的威压笼罩每一寸空间。殿中悬着的玉铃无风轻震，发出细碎嗡鸣。

　　苏清寒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沈星遥本是凡间孤女，无亲无故，一身修为、安身之所全都依托昆仑。若是修为被废，再被逐出仙门，外面世道艰险，妖兽横行，没有修为护身，孤身一人的她寸步难行，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磨难。

　　可另一重现实横亘眼前，满堂长老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门规条文白纸黑字，全山流言沸沸扬扬。倘若她此刻不顾一切，当众极力护着沈星遥，强行求情袒护，在外人眼中便等同于坐实传闻，会让所有人认定，她这位无情道仙尊，果真动了儿女私情。那才是对她千年道行、对整个无情道传承更为致命的打击。

　　一边是弟子生死道途，一边是昆仑礼法、自身道心。苏清寒进退两难，左右煎熬，两股力量拉扯着她本就震荡的道心。
　　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心口的隐痛一阵阵翻涌上来。良久，她抬眼看向殿中诸位长老，声音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只是字句之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
　　“星遥乃是酒后失性，心智被千年灵酒扰乱，一时心神失守，并非蓄意蓄谋作恶。” 苏清寒缓缓开口，“还望诸位长老，酌情从轻发落。”

　　“从轻？” 另一名白发长老闻言，当即摇头，神色不赞同，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酒，只是借势之物。情愫一旦滋生，醉酒不过是一个爆发的契机，这份妄念早已扎根心底。今日若是从轻处置，便是向全山弟子宣告，师徒僭越之情尚可宽恕！此例万万不可开。”

　　大殿之中，争辩之声此起彼伏。诸位长老各执一词，有人坚持严守律法，严惩不贷；也有人沉吟不语，指尖摩挲腰间玉牌，考量此事牵连之广，顾及清寒仙尊的身份与无情道一脉的根基。清寒殿安静的大殿，一时间满是激烈的争论，殿外山风穿过廊柱，呜呜作响，似在为这场纷争低声叹息。

　　玄真长老抬手压下众人的争论，抬眸看向苏清寒：“我等今日前来，还要传沈星遥前往戒律殿，当面问询，取她供词。不知沈星遥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