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53、流言席卷整个昆仑 一夜破晓，

　　一夜破晓，晨雾未散，清钟余韵还萦绕在昆仑云海之间，那场月夜回廊的惊天秘闻，已然如同插上双翼，席卷了整座仙门。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从主峰大殿到偏远侧峰，从核心弟子居所到外门杂役院落，大大小小的峰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寒殿昨夜爆出的惊天丑闻。

　　细碎的私语挣脱了夜色的禁锢，在天光之下肆意蔓延，每一处有人烟的角落，都浮动着关于沈星遥与苏清寒的议论。

　　“听说了吗？清寒仙尊那位唯一的亲传弟子沈星遥，寿宴当晚醉酒失性，当众拦住仙尊告白，直白袒露爱慕之心！”

　　“师徒名分在前，仙规礼法在上，竟敢生出这般儿女私情，这可是仙门最深的禁忌，是彻头彻尾的僭越！”

　　“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了，早前玄真长老特意亲赴清寒殿提点规劝，哪里是无的放矢，分明是早就看出二人相处有异、苗头不对！”

　　流言滋生最是无度，一经众人相传，便彻底脱离原本的模样，层层加工、步步扭曲，版本越传越是夸张纯粹。原本只是少女醉酒失控的一时失言，在无数人的揣测与渲染中，变成了处心积虑的蓄谋已久。

　　那些素来嫉妒沈星遥天资卓绝、得仙尊独宠、一路扶摇直上的弟子，终于等到了可以彻底将她拉下云端的机会，纷纷借机作祟，添油加醋肆意抹黑，将所有恶毒揣测尽数堆砌在她身上。

　　有人言之凿凿，称沈星遥心机深沉、隐忍数年，自入门之初便刻意攀附引诱，步步为营博取苏清寒的偏爱，妄图借私情攀附仙尊；有人恶意揣测，她是借着寿宴醉酒的由头故意摊牌撕破脸皮，妄图逼迫清冷自持的仙尊妥协，接纳这份禁忌私情；更有甚者，无端妄断，直言苏清寒苦修千年的无情道早已名存实亡，早已被区区一个徒弟搅得道心松动、根基摇摇欲坠，千年清誉毁于一旦。

　　整座昆仑，再无清净之地。

　　晨起的饭堂里，弟子们端着灵粥仙点，扎堆围坐，低头窃窃私语，目光频频瞟向清寒殿的方向；演武场休憩的廊台间，本该切磋论武的天骄弟子，无心修行，尽数热议这场惊天丑闻；后山采药归来的队伍里，连最普通的外门杂役弟子，都在相互转述听闻的字句；各峰纵横交错的回廊甬道上，随处都是压低的交谈与意味深长的对视。

　　风声四起，蜚语漫天，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沈星遥熬过无眠一夜，天光初亮便踏出了厢房。可自她迈步走出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的视线便如同细密的针雨，齐刷刷尽数落在她的身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那些或艳羡、或敬畏、或平和的目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鄙夷、探究、讥讽、猎奇与幸灾乐祸。她每走过一段路，耳边便断断续续飘来细碎的指点与低语，那些模糊的字句拼凑在一起，全是对她的非议与诟病。

　　常常是她尚未走近，原本谈笑风生的人群便骤然噤声，所有人默契地停下话语，神色躲闪者有之，冷眼鄙夷者有之，故作疏离绕道避开者亦有之。整条山道、整条回廊，明明人流不息，却唯独留给她一片尴尬刺骨的孤立。

　　沈星遥只能死死垂着眸，咬紧牙关，尽量压低身形，步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这些窥探与指点。可偌大昆仑，千山万峰，处处是耳目，遍地是流言，她终究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昨夜一时贪杯的莽撞，一夜之间，让她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弟子，沦为全宗门人人唾弃、触犯大忌的僭越之徒。数年勤恳修行、潜心悟道的所有荣光，尽数被这一场失控的告白彻底掩盖，荡然无存。

　　而这场席卷全峰的风波，并未止步于普通弟子之间。流言如同乘风野火，顺着层级快速上递，不过半日功夫，便已然穿透层层殿宇，稳稳传入了至高无上的凌霄长老殿。

　　殿内诸位坐镇长老听完侍从的详尽禀报，一张张肃穆的面庞尽数沉了下来，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到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真长老静坐席间，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久久默然，最终只能无奈长叹一声。他早前便察觉清寒殿师徒相处异样，特意登门提点规劝，百般警示，费尽心力想要掐灭这缕隐患，终究还是徒劳无功，没能拦住这场祸事的爆发，终究让禁忌私情彻底败露，酿成今日昆仑丑闻。

　　几名素来性情刚直、恪守门规的长老更是勃然大怒，眉眼凌厉，声线肃穆，字字铿锵，满是铁面无私的决绝。

　　“师徒僭越，触犯大道天伦，乃是宗门一等大忌！此风绝不可助长！”一名长老拂袖沉声喝道，“若是今日放任姑息，他日各峰弟子纷纷效仿，无视尊卑、僭越礼法，我昆仑千年规矩、万世道统，将何存颜面！”

　　“沈星遥身为仙尊亲传弟子，身负宗门栽培，不思恪守本分、潜心向道，反而滋生妄念、亵渎师尊，罪无可赦！当即刻传唤，依门规从重惩处，以正视听！”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目光凝重：“不止是沈星遥。苏清寒身为我昆仑无情道执掌人，千年修道、表率宗门，门下闹出这般惊天丑闻，疏于管教、识人不明，扰乱山门风气，她亦脱不开干系，必须给整个昆仑一个交代！”

　　凌霄议事大殿之内，问责之声此起彼伏，肃穆威压席卷整座殿宇。

　　一场针对清寒殿、针对师徒二人的宗门问责，已然蓄势待发，箭在弦上，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