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42、殿外议论，流言初起 玄真长老登

　　玄真长老登门规劝一事，并没有刻意下禁令封锁消息。长老殿侍奉的侍从，清寒殿轮值值守的弟子，私下闲谈之时随口吐露的只言片语，就像随风四散的草种，借着昆仑各峰往来的人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最初，仅仅只有寥寥数位内门弟子听闻风声，只知晓玄真长老曾亲赴清寒殿，与苏清寒单独长谈，谈话内容牵涉沈星遥，意在提醒师徒二人相处之间，当谨守分寸，恪守师徒伦常。可流言从来都经不起辗转相传，几句话经由不同人的口舌复述，慢慢便脱离原本的模样，不断滋生出新的揣测与臆想。

　　演武场的休憩回廊，饭堂的原木长桌旁，后山采药结伴归来的弟子队伍里，处处都浮动着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有人仅仅是好奇揣测，听一耳朵便放在心底；有人随口添油加醋，把细碎传闻渲染得愈发离谱；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等候事态发酵；更有昔日在演武台败给沈星遥、心中积怨已久的同门，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大肆渲染谣言，肆意揣测二人的关系。

　　“听说了吗？玄真长老专程去往清寒殿提点仙尊，说沈师妹对师尊心思不纯。” “难怪仙尊一向待她格外不同，处处多有照拂，原来并非单纯爱惜后辈、栽培弟子。” “师徒之间生出这般念头，可是仙门戒律之中的大忌，一旦查实，责罚不轻。” “若是此事属实，那清寒仙尊苦修多年的无情道，岂不是岌岌可危？”

　　这些议论从不会高声宣扬，只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低声流淌，如同连绵阴冷的毛毛细雨，无孔不入，一点点浸透昆仑每一座山峰。

　　沈星遥依旧按着往日的日程，每日登玉台练剑，赴丹堂听讲道，往返穿梭于各峰之间。一路上，总有零碎闲话断断续续飘入她耳中。有时转过回廊拐角，方才还笑语不断的一群弟子，在看见她走近的刹那，骤然噤声，齐齐停下交谈，神色复杂异样地望向她，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审视、鄙夷或是怜悯。

　　每遇上这样的场景，沈星遥的心口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闷痛难抒。她心里清楚，旁人的揣测并非全然凭空捏造，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本就是仙门不容的禁忌。如今这份隐秘心事被人窥探，沦为众人私下闲谈的谈资，羞耻感与惶惧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难以卸下。

　　每每自外返回清寒殿，她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郁郁，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再也没有往日练剑归来时的清朗。

　　苏清寒心思敏锐，沈星遥连日的低落，尽数落在她眼中。她早已知晓山下各峰流言悄然发酵。可她身为昆仑仙尊，身份特殊，若是亲自出手强行压制所有闲言碎语，反倒会引来更多猜疑，如同此地无银，变相坐实众人的猜测，只会让风波愈演愈烈。强行封口，治标不治本。

　　她思来想去，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黄昏。落日漫洒，橘红霞光铺满玉台洁白的石面，晚风轻扬，卷起二人衣袂，流云在远处峰峦间缓缓浮动。苏清寒出声，叫住正要转身返回厢房的沈星遥。

　　“外界的闲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清寒的声音平稳淡然，带着身为师长的温和安抚，“修道者，先守己心。旁人如何揣测议论，终究只是旁人虚妄生出的念头。你只需恪守弟子本分，潜心修行即可。”

　　沈星遥垂首而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上的衣袖。她心底翻涌万千，很想开口辩解一句，可心底那份炽热的爱慕千真万确，所有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虚假，无力辩驳半分。她只能压下喉间酸涩，低声应答：“弟子明白，谨记师尊教诲。”

　　嘴上应声听懂，可那些四处飘荡的流言，就像无数细碎粗粝的沙砾，日复一日打磨、消耗她的心神。从前，这份心底情意，她只需独自对抗内心挣扎，对抗无情道与仙门戒律；而如今，还要承受整个昆仑若有若无的窥探与打量。

　　一层厚重阴霾，笼罩在少女心头，挥之不去。前路不再只是她一人心底的情关，漫天蜚语横亘在前，将二人推向更加窘迫难行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