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41、长老问询，旁敲侧击 昆仑春日，

　　昆仑春日，峰顶的冰雪渐渐消融，檐角冰棱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化作细碎水珠落在白玉阶面上。清寒殿外的玉兰开得如云似雪，淡淡的花香随着山风漫向四面八方，本该是一派安然静好的光景，可暗流已经在长老殿之中悄然涌动。

　　那位早先留意到沈星遥异样的玄真长老，静坐于凌霄议事殿的蒲团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如意，眉头微微蹙起。自从黑莽山林试炼归来之后，他脑海之中，总是反复回放那日在清寒殿外撞见的一幕。沈星遥望向苏清寒的眼神，那份炽热、那份缱绻，早已超出普通弟子对师尊该有的孺慕敬重。

　　玄真长老活了七百余年，见过无数宗门爱恨纠葛，深知师徒之间一旦滋生儿女情长，对于修无情道的苏清寒，对于整个昆仑道统，都会是一场巨大的祸乱。无情道修士，最忌七情扰心，道心一旦被私情侵蚀，千年修为很可能一朝尽毁。

　　思虑再三，玄真长老决定亲自登门，寻苏清寒好好谈一谈。

　　午后山风和煦，玄真长老一袭灰布道袍，缓步踏上清寒殿长长的白玉石阶。殿外值守的弟子见长老亲至，连忙躬身行礼，掀开门帘入内通报。

　　殿内，苏清寒正临窗静坐，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道典，墨色长发松松挽起，一身素白仙袍衬得面容清冷如雪。这些日子以来，她打坐入定之时，已经屡屡会被纷乱的心绪打扰。沈星遥的一颦一笑，那些往日相处的细碎画面，总是不受控制闯入识海。她一直强行把这些异动归为 “对弟子的操心照料”，刻意回避心底真正的根源。

　　听见脚步声，苏清寒抬眸，缓缓起身，依宗门礼节微微颔首：“玄真长老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玄真长老没有拐弯抹角，落座之后，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语气平和，却句句分量沉重。 “清寒，你修为冠绝昆仑，乃是我宗无情道的支柱，千年道行来之不易。今日老夫前来，并非想要苛责什么，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提点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寒，神色郑重：“你的亲传弟子沈星遥，看向你的眼神，已经逾出了师徒本分。老夫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无情道最忌情丝缠绕，你与她朝夕相伴，日日相处，当多加留意相处分寸。莫要让不该有的念想，毁掉两个人的道途，甚至动摇整个昆仑的礼法根基。”

　　这番话如同一块冰凉的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清寒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手中道典的书页被指节捏出浅浅褶皱。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沈星遥那一份不一样的情绪，只是千百年来，她习惯自欺，习惯将一切都归为弟子依赖。此刻被长老直白点破，心底那层薄薄的遮羞布，被狠狠掀开。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山风吹动帘幔的沙沙声响。
　　苏清寒垂眸，长长的眼睫落下一层浅淡阴影，声音清冷平稳，不见太多起伏，依旧维持着仙尊自持：“长老多虑。星遥年少，心性尚浅，不过是孺慕依赖。我会把握师徒分寸，严加训导，不会令私情滋生，扰乱道统。”

　　嘴上这般应答，可她的内心，早已掀起阵阵波澜。长老的提醒，像一根细刺，扎进她的心底。

　　玄真长老看着她强作平静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有些东西，一旦生根，想要拔除，便要付出血泪代价。还望你三思。”

　　一番谈话结束，玄真长老起身告辞，缓缓走下白玉台阶。

　　空荡荡的清寒殿只剩下苏清寒一人。她立在窗前，望向远处院落里，沈星遥正在玉台上独自练剑的背影。剑光起落，逐月剑流转着淡淡的月华，少女身姿挺拔利落，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韧劲。

　　苏清寒静静伫立窗前，心绪纷乱不堪。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恪守师徒界限，严加训导，斩断一切不该有的苗头。可一想到，如果真的彻底疏远、冷待那个一路从凡尘被自己带回来的孤女，心底又会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风卷起几片玉兰花瓣，轻轻落在窗沿。苏清寒抬手，指尖碰了碰洁白的花瓣。
　　道心的裂痕，又悄悄扩大了一丝。

　　远处玉台之上，沈星遥似有所感，收剑驻足，下意识转头望向清寒殿的方向，遥遥对上窗内那道白衣身影。
　　隔着漫天纷飞的玉兰花，二人遥遥相望，谁都不知，这平静表象之下，风波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