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8、心魔初现，情丝暗扰 夜色沉沉笼

　　夜色沉沉笼罩清寒殿，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夜风轻轻掠过檐角，带来山间淡淡的寒气。

　　这是一个寻常打坐修行的夜晚。沈星遥盘膝安坐于厢房的蒲团之上，衣袍规整，双目缓缓闭合。她收敛周身思绪，凝神调息，循着功法法门运转体内灵力，想要沉下心来静心悟道，打磨自身道心。

　　起初一切尚且平稳，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周身气息平和沉静。可随着心神渐渐沉入识海，周遭的一切感知慢慢褪去，识海之中的光景却陡然发生异变。

　　无形的心魔悄然滋生，悄无声息地在她的意识里铺展开一片虚幻之境。

　　幻境之中，出现了苏清寒的身影。

　　那是她日日夜夜藏在心底，万般渴求却永远不敢奢望的模样。眼前的白衣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眼柔和缱绻，不再是高高在上、恪守无情大道的昆仑仙尊。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盛满了脉脉温情，静静望向她，目光里尽是藏不住的眷恋与温柔。
　　幻境里，所有现实中求而不得的温情尽数上演。没有师徒名分的隔阂，没有无情道的枷锁，没有世俗礼法的阻拦。那些她只能在梦里偷偷幻想的画面，一桩桩一幕幕，在识海之中鲜活地铺展在眼前。

　　沈星遥的心神骤然剧烈晃动，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

　　埋藏在心底深处，被她死死压抑的爱慕，被心魔无限放大，如同汹涌的潮水，狠狠撕扯、冲撞着她的道心。幻象里的温柔太过真切，那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执念，此刻被心魔赤裸裸地摊开，引诱着她沉溺其中。

　　她的理智在拼命抗拒，可心底的悸动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不要……”

　　沈星遥在识海深处无声呐喊，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蛊惑人心的幻象。细密的冷汗一点点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体内灵力失去掌控，四处冲撞乱窜，经脉阵阵滞涩刺痛，修行的法门彻底崩坏，周身灵气动荡不休，差一步便要走火入魔，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厢房之外，本在殿中静修的苏清寒，敏锐捕捉到屋内传来的灵力异常波动。那股躁动紊乱的气息，打破了夜的安宁，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推开厢房木门。

　　门轴轻响，白衣身影快步踏入室内。抬眼望去，蒲团上的沈星遥面色惨白如纸，额间满是冷汗，周身灵气翻涌激荡，识海之中魔氛隐隐盘旋。苏清寒一眼便辨明状况，是打坐之时遭了心魔侵扰。

　　苏清寒缓步上前，抬手虚悬在沈星遥的头顶。一缕温润平和的仙泽缓缓流淌而出，如水波一般将沈星遥整个人笼罩其中。清冽安宁的仙力徐徐渗入她的识海，稳稳镇压住躁动纷乱的神魂，一点点将那蛊惑人心的心魔幻象瓦解驱散。

　　虚幻的景象如同碎掉的琉璃，刹那间烟消云散。

　　沈星遥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幻境带来的惊魂未定。方才那一场梦一般的幻象依旧历历在目，幻境里师尊缱绻温柔的眉眼，还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苏清寒眉峰轻轻蹙起，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她只当是沈星遥修行火候不足，道心尚且不够稳固，故而滋生心魔，完全没有料想到，这心魔的根源，竟是少女埋藏得极深、从未向外吐露分毫的儿女情长。

　　她的声音清浅沉静，带着师长的告诫与提点，在寂静的厢房之中缓缓响起：“修行之时，当摒除杂念。心魔由心而生，心乱，则魔生。”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沈星遥耳中，却如同重锤敲在心上。

　　她死死垂着头，长长的眼睫不住地颤动，不敢抬眼与苏清寒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方才幻境里的一切，是她最隐秘的心事，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掩藏的爱恋。

　　若是被师尊知晓，这心魔并非修行杂念，而是对她生出的爱慕，后果她不敢想象。

　　万般慌乱、羞耻与后怕交织缠绕在心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却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半分实情也不敢吐露。只能任由那一份滚烫又危险的心意，继续深埋在神魂最深处，如同埋着一团随时可能再度燎原的火种。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夜色沉沉，将她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