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7、山中雪落，同赏雪景 昆仑落雪，

　　昆仑落雪，岁岁凝望一夜北风呼啸，凛冽的朔风穿梭过昆仑重重殿宇的飞檐廊角，呼啸之声彻夜不绝。待到第二日破晓时分，天光刺破沉沉夜幕，漫天大雪已然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仙山。放眼望去，千峰万岭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原本苍翠的古木枝桠凝起琼枝玉树，晶莹的冰棱垂挂在檐角。漫天飞雪悠悠扬扬，云雾云海与漫山白雪交融缠绕，天地间只剩一片纯净无垠的素白，山河辽阔，景致绝美，恍若脱离凡尘的幻境。
　　沈星遥一早推开厢房的木窗，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抬眼便看见漫天纷飞的落雪。白茫茫的雪花漫天旋舞，落满玉阶、庭院与远山，一瞬间，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她来不及细细整理衣饰，心头被这份冬日盛景填满，脚步轻快地穿过蜿蜒回廊，径直去往清寒殿主殿。
　　殿内，苏清寒已然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衣袂素白，正准备闭目静坐打坐，潜心修行。见少女风风火火闯进来，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欢喜，她缓缓睁开眼眸。沈星遥走到她的身侧，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拉扯了一下师尊宽大的白衣衣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盛满恳切的期盼。 “师尊，外面雪下得好大，我们出去赏雪好不好？”
　　苏清寒本已打定心意，要沉心打坐，参悟道经，可望着少女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憧憬，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热忱，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浅浅涟漪。她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应允了她的请求，轻声道：“好，陪你片刻。” 说罢，她顺手取下身侧挂着的一件雪白狐裘，递到沈星遥面前：“昆仑风雪刺骨，披上。” 沈星遥眼睛一亮，乖乖伸手接住，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清寒的手背，冰凉触感一碰，她耳尖先一步热了，小声应：“谢谢师尊！”
　　二人一同步出清寒殿，来到殿外开阔广袤的白玉广场。鹅毛大雪依旧绵绵不绝地飘落，细碎的雪片悠悠坠下，无声落在两人的发间、眉梢与肩头，有的转瞬消融，有的便静静附着在衣料之上。凛冽寒风卷过广场，带来刺骨的凉意，沈星遥裹紧身上带着师尊淡淡道香的狐裘，全然不觉寒冷。
　　她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双手掬起一团松软冰凉的白雪，指尖很快被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认真地揉捏雪团，一点一点堆砌，想要堆出一个小小的雪人。雪花落在她的鬓发，沾湿她的袖口，少女弯着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在漫天素白的风雪里，显得格外明媚鲜活。堆到雪人的脑袋，她回头朝苏清寒扬声喊：“师尊师尊，您能不能帮我找一块深色石子当雪人的眼睛？”
　　苏清寒就静静立在不远处的风雪之中。一身白衣与漫天白雪相融，乌黑的发丝间落上点点碎雪，雪粒缀在她的鬓角、肩头，为清冷绝尘的仙尊添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她没有上前嬉闹，只是负手伫立，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星遥身上，安静地看着少女在雪地里肆意嬉闹，一言不发，却不曾移开视线。听见少女呼唤，她指尖轻捻，两粒漆黑温润的玄石便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沈星遥手边的雪地上。 “早就备着了。” 她声音轻轻随着风雪飘过来。
　　沈星遥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白雪，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师尊。目光一次次落在苏清寒的鬓边，那点点洁白落雪沾在墨色发丝上，格外惹眼。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冲动，她多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缕鬓发，替师尊掸去落在发间的落雪。这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可沈星遥的手臂抬到半空，指尖距离那片发丝不过咫尺，理智却猛地将她拽回现实。师徒名分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情大道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这般亲近的触碰，早已逾越了该有的分寸。若是贸然动手，便是僭越，是不该有的私心。心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那股汹涌的念想被她硬生生压下。她缓缓收回抬起的手臂，垂落在身侧，指节微微攥紧。那份心底翻涌的悸动，只能再度埋藏进无人知晓的心底。
　　沈星遥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残雪，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望着风雪里孤静的白衣身影，心头的情绪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猛地一把抱住苏清寒。少女的脸颊轻轻贴在师尊微凉的白衣上，衣料上落着细碎雪沫，冰凉沁人。沈星遥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贪恋：“师尊，雪天好冷，借我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苏清寒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顿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抬起，轻轻落在沈星遥的后背，动作生涩地拍了拍，声音轻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贪玩许久，手都冻凉了。” 说着，她翻过来握住沈星遥冻得通红的小手，用自己掌心温和的仙力裹住，暖意一点点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可是有师尊在，就不冷啦。” 沈星遥舍不得松开，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清浅的草木道香，漫天风雪仿佛都隔在了外面。她不敢抱得太紧，只轻轻环着，心里清楚这片刻的亲近已是奢念。
　　苏清寒望着漫天飞雪，低声轻叹：“星遥，莫要贪凉，久站容易染风寒。” “看完这场雪就回去，好不好？” 沈星遥仰起头看她，睫毛沾着细碎雪花，“昆仑年年落雪，可我只想和师尊一同看。” 苏清寒眸光微动，没有答话，只是任由她抱着，静静立于风雪之中。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怀中小小的一团，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竟悄悄盼着这场雪落得慢一些。
　　漫天风雪还在不停飘落，寒风拂过广场，卷起地上薄薄一层积雪。茫茫天地之间，白玉广场上，方才还蹲在雪中嬉闹的少女，此刻正轻轻拥住她的师尊。沈星遥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近在眼前这道孤绝清冷的白衣身影，心中万般情绪交织。她可以肆意伸手拥抱漫天白雪，可以尽情享受这一场冬日盛景，可眼前之人，这一个拥抱，已是她鼓起全部勇气换来的短暂温存。世间风雪万千，她触手可及，可眼前之人，大多时候，她只能够遥遥凝望。她微微侧头，鼻尖蹭了蹭苏清寒的衣襟，小声呢喃：“师尊，以后每一年的昆仑落雪，都陪我看好不好？” 苏清寒沉默片刻，风雪里，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风雪悠悠漫过昆仑，岁月安静而悠长。漫天落雪见证着这份藏于心底，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