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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冰隙微开,话堵前缘 数日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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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煎熬,靠着苏清寒持续不断的仙力护持与灵汤药力慢慢调理,沈星遥经脉里肆虐的蟒毒被一点点拔除。
石榻上的少女,长睫轻轻颤了颤,如同欲振翅的蝶,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意识自混沌黑暗里挣脱,视线朦胧涣散,许久,才一点点对焦。
洞内一盏灵火摇曳,投下晃动的暗影。入目的第一道身影,便是守在榻旁的苏清寒。素白衣衫不复往日整洁,鬓发微乱,眼下一圈浓重乌青,是连日不眠不休看护留下的倦色。一旁石台上摆着陶制药罐,清苦药香沉沉漫在洞府之中。
沈星遥怔怔望着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真实,还是高热催生的幻梦。昏迷里的片段碎得模糊,她只记得谷底血战、毒牙入体、烈火焚筋的剧痛,最后力竭倒在洞口。至于昏迷之中说了什么、发生过什么,她半点印象都无,只隐约知道,是苏清寒寻到她,救了她一命。
心底百感翻涌。这些年她逼着自己筑起厚重心防,死死认定当年在魔渊,是苏清寒弃她而去,一次次压下心底念想,不肯再存期待。从前相见,她一口一句 “仙尊”,字字都在划开师徒界限,冷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可此刻看见这人满身疲惫,想到是她寸步不离守着自己,替她驱毒、煎药、日夜照拂,那层冰封多年的心墙,悄无声息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只是魔渊留下的伤痛太深,沉甸甸压在心底。救命之恩真切,旧日心碎也同样真切。她不敢贸然追问缘由,怕听到的答案打乱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更怕再起奢望,最后再尝一次破碎的滋味。
她稍稍侧过脸,避开苏清寒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愿长久对视,生怕眼底纷乱的心绪被看穿。许久,干涩虚弱的嗓音轻轻响起,轻得像山涧飘雾:“多谢师尊出手相救。”
话音落下的一瞬,苏清寒眸光微不可察一动。
是师尊,不是仙尊。
她静静凝着沈星遥低垂的侧脸,将这一处细微变化稳稳收在心底。这一声称呼,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心头泛起涟漪。她压下那一点冒出来的悸动与希冀,不敢表露太多,生怕逼得沈星遥立刻缩回坚硬的壳里,重新换回那一声疏离冰冷的仙尊。
“蟒毒凶险,经脉里还藏有余毒,万万不可心急,安心静养,不要再贸然进山历练。” 苏清寒放柔声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说着,她目光落在沈星遥左臂包扎好的伤口上,指尖下意识抬起来,想去查看伤势,指尖悬在半空,又骤然顿住。记起二人之间横亘的心结,终究缓缓收回手,不敢逾矩。
沈星遥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洞顶凹凸的岩壁上,安静沉默。恩情与旧伤在心底来回拉扯,一时不知该如何和她相处。她自己都没有留意,方才脱口而出的,竟是久违的师尊,而非刻意用来隔开距离的仙尊。
灵火噼啪轻响,洞府里安静下来,两人近在咫尺,鸿沟却仍在,坚冰只裂开一丝缝隙。
待到入夜,洞内篝火燃起来,暖橘色火光晃动,稍稍驱散谷底的湿冷。沈星遥半倚在软垫上,左臂缠着层层洁净布条,药膏裹住伤口,余毒未清,身子依旧酸软,稍一动弹,经脉便牵起隐隐钝痛。
苏清寒坐在榻边一步外的青石上,指尖捻着白日采回来的灵草,草叶还凝着山间夜露,是用来调和外敷药膏、助她伤口收口复原的。
沈星遥侧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灵草,沉默片刻,先开了口:“这几日,一直是师尊守在这里?”
又是一声师尊。
苏清寒捻着灵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松了松,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又重了几分,面上依旧维持着清淡沉静的模样,抬眸看她,动作未停:“嗯。毒性最猛那一阵,你高热难退,一刻都离不得人。”
“若是没有师尊,我今日已经埋骨谷底。” 沈星遥视线转向洞口漆黑的山林,声音平稳清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师尊若有需要,我必定前来报答。”
刻意把 “报答” 二字挑明,便是划清界限。恩情归恩情,和当年那些情愫无关,她不想因为一场救命,再重新卷入纠缠。只是即便刻意拉开距离,称呼上,她已经忘了再换回 “仙尊”。
苏清寒捻着灵草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漫开淡淡的涩意。她听得懂这话里的分寸,却没有动怒。这桩误会本是她当年种下的苦果,本就不能奢求短短几日,便能抹平数年的伤痛。可连着两声师尊,像一缕暖风,轻轻拂开她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她将灵草轻轻放到石台上,轻声开口:“你不必想着报答。当年魔渊一事,是我处置失当,才生出这场误会。我护你,本就是我亏欠你的。”
她等这个机会太久,想借着此刻独处,把压了多年的真相慢慢说开。
可话音刚落,沈星遥肩头微微一沉,直接转过身子,背对着她,长长睫毛垂落,掩住所有情绪。
“师尊。”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我身子虚弱,只想静养。从前旧事,我不想听。”
苏清寒望着那道单薄孤寂的背影,心口发闷。那点因为称呼而起的暖意,一瞬又被堵在胸口。她安静静坐片刻,起身,将调好的药膏、干净清水、一小碟清甜的蜜果,一一放到沈星遥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好,我不逼你。” 苏清寒的声音低而轻,“你好好休养。我就在洞外不远,若是伤口疼、或是体内灵力再有异样,出声唤我就好。”
沈星遥没有应声,脊背绷得笔直。
苏清寒脚步放得极轻,转身走出山洞,石门虚虚掩上,隔开洞内篝火暖意,和洞外山林浸骨的夜寒。
洞里只剩她一人。沈星遥缓缓睁开眼,望着跳跃的火光,眼底翻涌复杂。她不是不好奇当年的真相,只是不敢听。她怕听完解释,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轰然溃散,怕再次贪恋这份温柔,最后迎来又一次舍弃。
不听、不问、不触碰,维持眼下这份不远不近的安稳,于她而言,才是最稳妥的自保。她兀自出神,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丢掉了那声用来设防的 “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