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09、偶遇旧识同门，撞见二人 荒漠遗迹一

　　荒漠遗迹一行结束，沈星遥一刻不愿多留。心魔幻阵烙下的梦魇如刺在神魂，大漠每一阵风沙，都能扯动旧伤。她迅速收好遗迹所得玉简、灵草，负上逐月剑，策马向南，奔赴千里之外的蜀地群山。

　　苏清寒遥遥跟在后方。遗迹那次被迫现身，让沈星遥戒备更深。她将距离拉至极远，敛尽一身仙息，只凭一缕淡得几乎捕捉不到的神识锁定前方身影。她给自己立了规矩：寻常缠斗、山路凶险一概不插手，唯有直面必死死局时，才悄无声息化解危机，绝不贸然惊扰。

　　一路南下，戈壁渐被河谷密林取代。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云雾缠绕的蜀地群山铺展眼前。此地瘴气暗涌、妖兽潜伏，却盛产珍稀灵草，正是沈星遥选定的历练之所。

　　入山不久，她寻到一处藤蔓遮掩的半山石洞，洞内干燥，石缝渗有山泉，隐蔽适宜落脚。白日她深入密林，与妖兽搏杀练剑、攀崖采灵。每每缠斗到险处，那道熟悉的神识便静静悬在远处，偶尔有一缕无形灵力，替她挡下致命偷袭。

　　沈星遥心知是谁。她从不回头搜寻，也不出口点破，强把心神凝在剑尖。可这一次次无声的护持，总在她快要稳住心绪时，撼动她筑起的心防。

　　古树浓荫深处，苏清寒隐在云雾之间，白衣和山雾相融。千年冰山的性子早已刻进骨血，纵使脱离无情道，依旧拙于言辞，不懂剖白心绪。她不奢望沈星遥一朝释怀，只是安静守着，静静等候一个对方愿意听她说话的时机。

　　这日林间薄雾轻漫，沈星遥挥剑练招，剑光破开湿气，心神全然沉在剑式里，并未察觉山坳树丛后藏着一名昆仑内门弟子。

　　这名弟子奉命下山搜寻灵材，途经此处。当年寿宴告白、禁令落下的风波，他亲眼见证，认得沈星遥，更绝不会认错苏清寒独有的清冷气韵。一眼看见空地练剑的沈星遥，再往密林深处一瞥，那道刻意藏起气息的白衣身影，让他心头巨震。

　　禁令尚悬昆仑，仙尊私下尾随守护，一旦传开，风波再起。弟子不敢上前打扰，屏息观望片刻，退至僻静处取出传讯玉符，将所见原样传回凌霄长老殿。

　　消息送入议事大殿，长老们立刻争执起来。
　　“苏清寒身为昆仑仙尊，怎能自降身份千里追随弟子？禁令在前，暗中相随已是越界！”
　　“她不曾近身交谈，只远远看护，并未直接触犯禁令条文，不可贸然追责。”
　　有长老低声长叹：“昔日傲骨无双，如今却困在一段牵绊里，隐于山林守望，实在唏嘘。”

　　争论仅限长老与少数核心弟子，可流言悄然在山门蔓延。蜀地山林里的二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星遥收剑，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神识依旧能捕捉那道熟悉的气息。她攥紧剑柄，沉默不语。密林深处，苏清寒凝望着那道身影，尚不知昆仑已因二人再起波澜。

　　数日之后，这名传讯弟子循着踪迹，寻到沈星遥栖身的山洞。

　　青藤垂在洞口，山泉叮咚落进石潭。沈星遥坐在青石上擦拭逐月剑，脚边放着新采的灵草。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神色平淡。

　　“沈师妹。” 弟子缓步走出林间，语气诚恳，“山门不少同门记挂你。当年风波渐淡，长老态度也松缓了，不如随我回昆仑吧。”

　　沈星遥放下软布，指尖搭在冰凉剑柄，淡淡开口，字句锋利简短：
　　“不必。昆仑我不会回去。”
　　“师妹三思！当年为难你的人大多已经离开，楚岚也受过训诫。你回去择一处偏峰闭关，无人会扰你。昆仑本是你修行的根。”

　　“根？” 沈星遥抬眸，笑意凉薄，“那里是我的囚笼。旧事我不想反复提，你不必白费口舌。”
　　“漂泊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我的事，与宗门无关。” 她垂下眼，继续擦拭剑身，逐客之意分明，“请回吧。”

　　弟子见她态度冷硬决绝，再无劝说余地，只得长叹一声拱手：“既如此，师妹保重。” 转身踏入密林离去。

　　数百步之外，树冠云雾间，苏清寒静静立着。方才洞口寥寥几句对话，一字一句扎进耳里。
　　她素来清冷自持，很少有这样心口翻绞的时候。沈星遥寥寥数语，没有哭诉，没有细数过往苦楚，可那份斩钉截铁的排斥，比长篇控诉更伤人。

　　她早知道沈星遥心结难消，可亲耳听见她将昆仑视作囚笼，听见她这般干脆地隔绝所有回头的可能，心底那点微薄的期许，一寸寸碎开。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里面。她本就不善争辩，纵使满心酸涩苦楚，也寻不出半句可以出口的话。

　　山风卷起枯叶擦过她的衣摆，素白衣衫在云雾里更显孤冷。她遥遥望着洞口独坐的身影，眼底漫开沉沉的、无人能看见的伤心。
　　困住沈星遥的从来不是禁令。只要魔渊的误会横在二人之间，这道鸿沟，她便跨不过去，也靠近不得。